《梅落蘭庭》第 33 章 京城(2)

作者:表達欲旺盛的茶樹菇·7天前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了就滾。”赤練的刀尖從金鵬咽喉處移開,銀絲也從他手腕上鬆開,嗖地縮回岄腰間。金鵬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捂著手腕往後退,退到棗紅馬旁邊,翻了好幾次才爬上馬背。他不敢再看岄一眼,一夾馬腹,帶著手下絕塵而去。

凌雲閣的弟子們還舉著刀和燒火棍,站在原地發楞。他們原以為今天不死也要脫層皮,沒想到一場滅頂之災被一個人兩把刀輕描淡寫地化解了。葉寧最先回過神來,她把新鍛的直刀往地上一插,朝岄跑過去。

“先生!您真的來了——我以為您不會來——”

岄把赤練和雪練收回腰間,轉身看著她。葉寧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臉上已經綻開了一個很大很大的笑容。“我跟師兄說您一定會來,他不信。我說您在竹山上收了我的刀,就是認了我這個人。我們學鍛刀的,刀在人在,您收了我的刀就是收了我這個人,您收了我這個人就不會不管我們——”她說得又快又急,像是在竹筒裡倒豆子,韓林在後面拽她的袖子都拽不住。

岄看了看她,“那三把刀,你打算怎麼修?”

“斷刀的是大師伯,我打算把他斷掉的刀尖重新接上,雖然可能會接得不太好看,但能砍。裂刀的是二師伯,我想把裂紋焊住,用的法子是師父教的——先把刀身燒到發白,再在裂紋處上銅焊,冷卻之後用細砂紙磨平。鏽刀的最難修,刀鞘鏽得不成樣子了,我打算拆了重新做一把,還是雲紋的——”

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新鍛的刀鞘上那朵新的雲紋。

“刀鞘的雲紋,你刻的?”

“嗯。我照著二師伯留下的刀譜刻的,刻壞了好幾個刀鞘才學會。”

“刻得不錯。”他把鏽刀放回葉寧手裡,轉向劉雲舟。

劉雲舟站在正廳門口,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直到岄走到他面前,他才單膝跪地,這一次不再是乞求,也不是懇請,而是一個江湖人最鄭重、最古老的禮儀——拜師叔。

“凌雲閣第十七代掌門劉雲舟,拜見師叔。”

岄沒有扶他,他只是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人,看著眉骨上那道從眉梢斜拉到顴骨的刀疤,看著風霜刻在臉上的每一道溝壑。

“我沒有答應做你的師叔。”

“我知道。”劉雲舟低著頭,“您只是來送帖子的......但您來了。凌雲閣被金刀門堵了三次,江湖上沒有人敢來,所以不管您認不認這個名分,我劉雲舟認。凌雲閣所有弟子認。”他抬起頭,那雙被風霜磨得粗糙的眼睛看著岄,“您不用做任何事,只需要讓江湖上的人知道,竹山的人在凌雲閣。這就夠了。”

岄站在正廳門口,身後是二十幾個凌雲閣弟子,身前是跪在地上的劉雲舟。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從懷中取出那封泛黃的信,放在劉雲舟手裡。

“信是四師父的師兄寫給他的。我沒有資格替他收。你替他收。”

說完他轉身走到院門口,把黑馬的韁繩解下來。葉寧追上來,手裡還抱著那把新鍛的刀。“先生,您這就要走?您不住幾天嗎?我給您鍛一把新刀,您的舊刀我看到了,太舊了,刀刃都捲了——”

“舊刀是四師父的遺物。不用換。”

“那、那您至少吃點東西再走?廚房裡還有饅頭——”

“不了。”

“那您還會再來嗎?”

岄停下腳步。他回頭看了葉寧一眼,看著她懷裡那把刀,和她那雙急切而真誠的眼睛。

“……看情況。”

他翻身上馬,裹緊斗篷。黑馬打了個響鼻,沿著土路慢悠悠地往前走。葉寧抱著刀站在院門口,一直目送到那抹深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土路盡頭。

岄沒有立刻離開京城。他在城西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來,把黑馬寄在客棧後院的馬廄裡,在客房裡鋪開紙筆,給莫歡寫了一封信。信很短,只說他到了,讓莫歡有空來客棧一趟,他知道金鵬今天退了,但以金刀門在京城的關係網,很快就會查清楚他的底細。金鵬的背後是墨風殘黨,墨風殘黨雖然樹倒猢猻散,但散的猢猻也會咬人。所以他不能走得太快,得等凌雲閣徹底安全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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