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07:59。
他的目光在那塊空白麵板上停留了兩秒，眼神微微沈了沈，心裡已經起了一卦，“並非眼花。”
李景行道：“坎為水，水主藏，有些東西藏在水面之下，也許只有在特定的時刻才會浮上來。”
“特定的時刻？”徐栩問。
“叮——” 電梯到達大堂的提示音恰好響起，打斷了李景行的後半句話。
電梯門緩緩滑開，外面是大堂嘈雜熱鬧的人聲和悠揚的鋼琴曲。
李景行邁步走出電梯，回頭看了一眼還楞在原地的張麟樂，淡淡道： “先別想了，既然看不見了，說明時機未到，接下來的行程，大家都注意點周圍，特別是，”他目光掃過張麟樂有些發白的臉： “相信你的眼睛，如果你再看到什麼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別去碰，先告訴我們。”
張麟樂用力點了點頭。
既然是全船遊覽，三人便順著人流，沿著遊輪的中庭大道一路閒逛。
不得不承認，這艘皇家海洋號確實有讓人迷失的資本。
中庭被設計成了一條橫跨三層甲板的皇家大道，頭頂是巨大的LED天幕，模擬著不斷變化的藍天白雲和星空。
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免稅奢侈品店，閃爍著霓虹燈的英式酒吧，甚至還有一個全機械手臂調酒的仿生酒吧。
再往上走，是位於頂層甲板的觀景艙，像一顆巨大的藍寶石懸掛在海面上空，船尾還有模擬衝浪池和攀巖牆，到處都是穿著清涼，拿著雞尾酒大笑的遊客。
這裡是漂浮在海上的銷金窟，是奢華快樂的孤島。
但走著走著，張麟樂的步子卻越來越慢。
他摘下了墨鏡，有些難受地揉了揉太陽穴。
那種感覺很奇怪，他確地自己不是暈船，而僅僅是一種感官上的錯位。
“徐哥，李哥，”張麟樂拽了拽前面正準備去研究那個機械手臂調酒師的徐栩，聲音有些發虛，“這船感覺不太對勁。”
徐栩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怎麼？”
張麟樂搖了搖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子困惑，他並沒有表現得畏縮，只是在很認真地在分析自己的感受。
“是一種壓迫感，就像暴雨天被關在一個沒有窗戶的悶罐子裡，而且，你們覺不覺得這船上的溫度有點奇怪？一邊冷一邊熱的，烤得慌。”
“六碗，你這症狀我熟，典型的階級跨越暈眩症。”
見張麟樂一臉懵，徐栩一本正經地開始胡扯，“你想啊，你那胃平時習慣了學校食堂的工業流水線，突然給它塞了那麼多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它能不抗議嗎？這就好比給拖拉機加了航空燃油，發動機沒炸都算你底盤穩，加上這船裡又是高階香氛又是中央空調，你這是醉氧了，緩緩就好了。”
雖然嘴上調侃，但徐栩的手卻很自然地搭在了張麟樂的肩膀上，不動聲色地回頭給李景行低了個眼色。
李景行走在側後方，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歡聲笑語的遊客，淡淡開口：“如果偽地獄就在這艘陽間的船上，陽氣的確會被壓制，對於體質敏感的人來說，就會覺得重，別一直盯著那些鏡子和反光的東西看，凝神，守住心火。”
有了李景行的提醒，張麟樂點了點頭，強行壓下那股令人不適的眩暈感。
三人穿過熱鬧的免稅店區域，為了避開前方的一團旅行團，徐栩帶著他們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側廊。
這裡只有冷白色的吸頂燈，牆壁上也少了很多裝飾畫，露出了遊輪原本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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