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續都是全的，是通過當地民政局特批辦下來的，走的也是正規的收養和監護流程，他們的戶口現在都在道觀的集體戶上，我是他們的法定監護人，證書就在櫃子裡，你要不要檢查一下？”
“噢，合法的就行。” 徐栩這才鬆了一口氣，重新趴回枕頭上，嘟囔了一句：“嚇死我了，我還在想以後是不是得去探監給你送餃子，不過話說回來，怎麼會沒人要？這倆孩子看著雖然皮了點，但也挺機靈的啊。”
“元西是幾年前我在西南邊境辦地府案子時遇到的。”
李景行淡淡地說道， “那時候是個關於活人祭祀的案子，那村子閉塞，信邪神，元西天生八字純陰，被家裡人賣給了神婆，準備扔進在那口枯井裡鎮煞。”
“活人祭祀？” 徐栩立刻撐起身子，眉頭擰了個結，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這都什麼年代了？大清早亡了一百多年了！現在是法治社會，滿大街都是監控和天眼，怎麼可能還有這種愚昧到令人髮指的事情發生？而且，還是親生父母？”
在他二十多年受到的教育和生活環境裡，這種只存在於恐怖電影裡的橋段，竟然真實的發生了，這讓他一時無法接受。
李景行看著他那雙因為震驚而瞪大的眼睛，語氣沈緩：“徐栩，陽光普照的地方確實很多，但陽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也遠比你想象的要深。”
“你從小生活在秩序井然的城市裡，看到的都是文明和規則，但在那些偏遠的、封閉的，甚至就在繁華都市的某些摺疊空間裡，人性的貪婪和愚昧，往往比鬼神更可怕。”
李景行頓了一下，繼續道：“我們接的地府任務，看似是靈異，實則都是人心生出的業障，以後出任務多了，看得多了，你自然就會明白，有時候，鬼只需要一張符就能鎮住，但人心裡的惡，無藥可救。”
徐栩閉嘴了，他發現自己反駁不了。
李景行垂下眼簾，說：“我破了陣，把他救上來的時候，他已經在井底泡了兩天，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卻一聲都沒哭，就死死地抓著我的衣角。”
“後來，警察來了，案子結了，但他父母都涉案進去了，剩下的親戚因為他是災星，誰也不肯要，我就通過當地政府辦了收養手續，也上報給了市道協，把他帶回來了。”
“那青楓呢？”徐栩輕聲問。
“青楓更簡單，一次大地震，父母都沒了，救援隊挖出來的時候，那對父母以此身做拱，把孩子護在身下，孩子毫髮無傷，就是嚇壞了。”
李景行轉過頭，看著徐栩：“福利院的人來接他，他拼命反抗，我透過一些渠道瞭解到這個情況，就嘗試把他接到道觀裡，他很適應這裡，聽著道觀的晨鐘暮鼓，就能睡個安穩覺，於是，我就跟民政局申請，做了他的監護人。”
徐栩聽完，良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一開始也覺得李景行高冷，目標感強與不近人情。
只是越發瞭解這個人後，徐栩才知道這副冷硬的鎧甲之下，藏著怎樣一顆溫柔到極致的心。
他收留這兩個孩子，不僅僅是給口飯吃，更是給了這兩個破碎的小靈魂一個家。
在這個快節奏且冷漠的現代社會，他用這座清貧的道觀，為他們撐起了一方沒有風雨的天地。
徐栩吸了吸鼻子，故作輕鬆地用手指戳了戳李景行的胸口，打趣道：“行啊李道長，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帶娃聖體。”
李景行抓住了他在自己胸口作亂的手，握在掌心，嘴角微微上揚：“你不嫌棄就好，道觀清貧，以後要是沒錢養家了，還得靠徐少爺接濟。”
“養！必須養！加上張六碗，”徐栩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五口，橫著走！”
兩人相視一笑，徐栩往李景行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靠著。
透過床邊那扇半開的老式木窗，正好能看到外面那片璀璨得近乎奢侈的星空。
山裡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鋪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像是一條流動的銀河。
那是城市裡永遠看不見的風景。
徐栩看著看著，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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