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那冥冥中的感應,讓這些年輕主子們心緒難平。
今日便由寶釵提議,起了個「假言志氣「的小詩社,仿著那遠在江南。如今已名動天下的四句誓言,各自抒發胸臆。
李紈作為社監,自然在場主持。
鳳姐也湊趣過來,說是要賞鑑姑娘們的才情,實則也想探聽些江南的訊息。
賈母雖未親至,卻讓鴛鴦過來瞧瞧,好回去說與她解悶。
詩社設在水邊的凹晶溪館,四周翠竹掩映,流水潺潺,倒也清雅。
只是今日的氣氛,與往日的嬉笑玩鬧大不相同,透著幾分難得的鄭重。
寶玉顯得心不在焉,手裡反覆摩挲著通靈寶玉,眼神飄忽,喃喃自語:「為天地立心————不知林妹妹如今的心,立在了何處?可還記得————
,想起黛玉,又想到那個攪動風雲的賈淡,他只覺自己與那個世界隔了千山萬水,心中一片茫然。
迎春依舊溫柔沉默,只靜靜聆聽。
探春則目光炯炯,下筆如飛,詩句間自有一股不讓鬚眉的銳氣,顯然受了那誓言的激勵。
惜春筆下卻更顯空靈疏淡,彷彿志不在此間。
寶釵端坐案前,神色如常,一派端莊穩重。
她執筆蘸墨,落紙雲煙,詩句工穩,氣象雍容,既表達了進取之心,又不失閨閣風度,引得李紈連連頷首稱讚。
鳳姐在一旁看著,拍手笑道:「哎喲喲,到底是寶丫頭,這詩做得又體面又有志氣!不像我們這些睜眼瞎子,只會看帳本子!」
寶釵淺淺一笑,並不接話,只將寫好的詩箋遞給李紈品評。
詩會漸近尾聲,眾人各自散去。寶釵卻獨自留在館中,憑欄遠眺,自光彷彿穿透亭臺樓閣,越過重重宮牆,投向了遙遠的南方。
那個賈淡正在攪動風雲的地方。
難道真要困在這深宅大院,等待著那虛無縹緲的「金玉良緣「?
她心念微動,識海中浮現出一柄釵劍的虛影,正是賈淡灌愁海中的「奩中釵「。
原本她只想安分守己,將鋒芒藏於奩內,但昨日天地間文脈之氣大盛,讓她再也按捺不住。
薛寶釵,自幼修習家傳武典,自認才學品貌不輸於人。
如此良機,她再不願錯過。
「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
她低聲吟哦著自己詩中的句子,聲音雖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句詩幾乎是與千里之外,江南報國寺中賈淡那句「大鵬一日同風起「同時念出。
冥冥之中,兩道心聲跨越千山萬水,在這一刻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寶釵緩緩起身,整了整衣裙,目光堅定地望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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