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三一聽,頓時來了盡頭,拉著鐵根兒的胳膊肘子進了屋。
等煤油燈一點,這才看清了黑漆漆的屋堂子、門後頭的邊上塞著個黑包袱。
包袱油滾滾的,像是不知道從哪裡剛掏出來,裡面的東西有些臭,宋老三還沒等兒子把東西拿出來,就被燻得連連後退。
“這啥玩意這是、你上哪兒搞得,人家李老二家的可沒這樣兒。”
唸叨著,宋老三猛地記起同兒子一起進山的那些個後生,趕忙拉著兒子的手問,“那些人哪兒去了,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哎呀爹!”鐵根兒眼珠子賊溜溜的轉了幾圈,把門從裡面拴住,拉著自家老父親說道,“你也知道俺那是偷摸跟著去的,怎麼能給他們發現嘍,再來,村裡頭那些叔子、嬸子、妗子的,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呢,咋可能的就。”
宋老三稍稍鬆口氣,“那他們去哪兒了?”
“北山上太冷了,除了樹皮也沒個兒吃的,這會子估計都落雪了!他們一股腦兒的往裡頭鑽,誰知道會不會遇見啥惡狼野鬼的!”
鐵根兒握著手裡頭髮黑的窩頭面餅子,“爹,俺可是老小就聽說北山上不太平,如今這一遭,可兇險萬分啊!”
赫然,窗戶外頭的老棗樹上傳來幾聲老鴰的嗷嗷叫聲,宋老三打眼兒看著紙糊的窗戶外頭,黑了天,有些話那肯定是不宜說的。
山溝子裡冷風呼嘯,對於那幾個沒帶啥吃的喝的後生來說,八成是難辦。
他拿過籠屜裡半塊兒黑麵餅子,塞進嘴裡,猛地咬了大口鹹菜。
“沒出息。”他暗罵道。
夏日裡頭天長,村裡頭的人兒總是聚成塊,或進山撈野菜或下河摸瘦魚的;冬日就顯得猶為寂寞,那些三五嬸子倒是能聚成塊說個家長裡短,但事兒攏共就那麼多,也憑空邊變不出來啥。
父子倆老光棍兒,也沒點火盆子,草草吃了兩口飯就上炕睡著了。
今夜兒的月亮不錯,圓滾滾兒的,周遭還有圈彩色的光,好看;只是烏雲也是多,很快的就遮住了。
宋老三喝湯喝多了,連灌三大碗兒,這會子有些尿急;藉著夜光,他瞅著屋裡頭沒拿進來尿罐子,啐了口吐沫開始披衣服;冷風穿過紙糊窗戶上的幾個小口子打在他幾乎都要發黴的背上。
他打了個寒顫。
“咚—!”
屋外頭傳來陣敲門的。
大半夜的,誰這麼不長心;宋老三沒睡醒,臉黑著準備起夜、還想就著睡衣睡到明個晌午呢!
他推開屋門,外頭冷風颳在他沒有幾根毛的禿驢腦袋上,格外的給人激靈兒。
木門雖然被修好了,可上頭的鐵門環兒還是有些陳舊;來敲門的力氣不小,哐哐的好像要把門推開。
宋老三吸了口冷氣,心裡暗戳戳的邊罵又盼著是村裡頭的小寡夫。
“咚—咚—!”
正合著半張眼皮走在石頭道上,趿拉著不太合腳的鞋子難免有些費時,一不小心,還差點被石頭給絆倒甩個狗啃泥。
他喊著“我/糙”慌忙站住腳,打眼兒稍微一瞥,高低不太平的土牆上似乎掛著個人。
或許是此時烏雲蓋了過來,遮住了本就不多的月亮,也大概是宋老三看花了眼兒,這大半夜的,牆頭上咋會有個人腦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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