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被提進來的，是年紀最小的船工。
他昨夜捱了一刀，傷在左臂，己經由蘇鑑白簡單包紮。人剛在審凳上坐下，他便急著開口：“大人，小的只是撐船！船上那些孩子，不是小的抓來的。暗格也不是小的做的！”
湯應求沒有問孩子是誰抓的。他只低頭看著問冊。
“黑船平日跑哪一段？”
船工嘴唇動了動：“白骨渡附近。”
“附近是多遠？”
“上游七八里，到下游十來裡。”
“過不過縣界？”
“不……不過。”
“為什麼？”
“黑船小，經不起外江的大浪。”船工小心看了一眼湯應求，“而且船上沒有長途用的水和糧。”
葉知微提筆記下。這與白骨渡扣下的黑船情況一致——船艙裡只找到半袋雜糧和兩隻水甕，即使不裝孩子，也只夠幾個船工短途使用。若真要沿江遠行，根本撐不了幾天。
湯應求又問：“既然不出這段水，為何要做暗格？”
船工臉色一僵：“藏……藏貨。”
“什麼貨？”
“有時是私鹽。有時是沒交稅的布。”
湯應求抬起眼：“昨夜暗格里是什麼？”
船工低下頭。審房安靜了片刻，他才啞聲道：“是孩子。”
“從哪裡接的？”
“有時從上游暗汊。有時是小船送到蘆葦蕩。白骨渡也接過。”
“送到哪裡？”
船工這次沉默得更久。湯應求並不催促，只讓差役將白骨渡繳獲的木牌端進來。二十三枚編號牌整齊擺在白布上。船工看見那些木牌，額角迅速滲出冷汗。
“送去江心。”
“江心哪裡？”
“沒有固定地方。到了時辰，點白燈。若對面也回燈，我們才過去。”
“誰回燈？”
船工嚥了一口唾沫：“大白船。”
葉知微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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