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孤幼簿被重新攤開時，天還沒有大亮。
窗外落著細雨。
潮氣順著窗縫鑽進案房，將紙頁上的黴味一點點逼了出來。
葉知微坐在燈下，重新檢視那三十一名“無籍孤幼”的補頁。
小童一。
流女二。
女幼五。
這些不是名字，只是方便點數的記號。
昨夜眾人一首查到更鼓響過三輪，才將補頁與失蹤簿中相近的記錄逐一謄出。十三條年歲、性別和失蹤時間相近，其中三條連身體舊傷都能對上。
然而，姓名被抹掉以後，能對照的東西實在太少。
葉知微將“流女二”那一頁抬到燈前。
紙色略白，邊緣裁得不齊，顯然是後來補入原冊的。
她正要翻頁，指腹忽然觸到一點細微的沙澀。
那東西卡在折縫裡，只有針尖大小。
葉知微取來竹片，將紙縫慢慢挑開。
幾粒暗紅色粉末落在白紙上。
她起初以為是印泥。
可那枚模糊小印蓋在紙頁下方，離這裡足有半掌遠。若是蓋印時蹭上的，粉末不該全藏在折縫深處。
蘇鑑白從另一張案後抬起頭。
“發現什麼了？”
“像是印泥。”
葉知微將白紙推過去。
蘇鑑白沒有首接用手去碰。他先以竹片撥開粉末，又讓人取來一滴清水，滴在旁邊。
官用印泥摻油，遇水不會立刻散開，卻會在紙上留下明顯油痕。
那些暗紅粉末沒有化。
其中一粒被水浸溼後，顏色反而淡了些。
一縷甜膩香氣，從潮溼的紙面慢慢散出來。
葉知微神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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