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應求沒有動。
周明軒的聲音更低：“下面的人，都叫他趙爺。”
堂中靜了一靜。
趙爺。
這個稱呼第一次真切地落在案上，像一塊看似普通卻壓得人透不過氣的石頭。
湯應求問：“哪個趙？”
周明軒搖頭：“我不知道。也許真姓趙，也許不姓。他從不署名，信上也沒有印記。每次傳話的人都不一樣。有人叫他趙爺，我便也只知道是趙爺。”
蘇鑑白道：“他見過你？”
“見過。”周明軒頓了頓，“但次數極少。他從不來私塾。若要見人，只在城西舊茶肆後院。”
湯應求眸色一沉。
“舊茶肆？”
周明軒點頭：“茶肆前頭破舊，客人不多，後院卻有兩道門。一道通巷子，一道通柴房。每次我去，都有人先看過街面。見面時也不點亮燈，只隔著簾子說話。”
葉知微問：“你見過他的臉？”
周明軒遲疑道：“沒有看清。只見過一次側影。”
“什麼模樣？”
“灰袍，身形不算高大，聲音年紀不輕。”周明軒努力回憶，“他說話很穩，不像江湖人，也不像商賈。他......很熟悉衙門規矩。”
湯應求指尖輕輕壓在案卷邊緣。
“怎麼熟悉？”
周明軒道：“他知道王仵作貪財，也知道王仵作膽小。他說，只要銀子給得夠，驗詞就能改。若劉氏亂說話，就讓王仵作把死因寫成自盡。”
葉知微臉色微寒。
周明軒繼續道：“他還知道舊案裡哪些人還能用，哪些人已經不能用。他知道狀子遞到哪裡，知道誰會看，知道誰會壓。他說衙門辦案講規矩，可規矩也是人定的，只要知道哪一處能松，哪一處能堵，案子就能變成另一個樣子。”
湯應求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
那不是驚怒，而是一種更深的沉。
像一口舊井裡，被人重新投下一塊石頭，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積年的寒意。
他問：“他讓你做過什麼？”
周明軒閉了閉眼。
“第一，留意劉氏。看她是否與人接觸，是否去過孃家，是否向官府報案，是否提過什麼灰藍布包。”
“第二，若劉氏亂說話，就讓王仵作將她死因寫成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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