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銀號暗記周全德說完那句“賬上寫的卻是死人名”，便再也撐不住了。
他抓著湯應求衣袖的手一點點鬆開，整個人像被抽盡了最後一口氣，昏沉沉倒回榻上。郎中很快被請來，說只是驚懼過甚，加上年老體弱，所幸馬車未真正碾上骨頭，暫且沒有性命之憂。
可屋中幾人都知道，真正要他命的，不是那輛馬車。
是那筆舊銀。
湯應求站在榻前，良久沒有說話。
府衙後堂裡，燈火還未滅。案上攤著高仁杰舊案追銀卷，卷尾“餘銀散失難稽”六個字，在昏黃燈下像一塊暗沉的血痂。
葉知微看著那六個字，耳邊還回響著周全德發抖的聲音。
活銀進庫。
死人名出庫。
她原以為銀子只是賬上的數字，可如今才明白，銀子也會有生死。
它進庫時，還有重量，有成色，有封條，有押運，有經手人。
出庫時，卻被人寫成一串死人名。
死人不會申辯。
死人不會對賬。
死人也不會回來問一句：這銀子，究竟去了哪裡。
韓奎從外頭進來，低聲道：“大人，周老暫時安置在後院廂房。外頭加了人手，府衙前後門都查過，沒有可疑人。”
湯應求點了點頭，卻沒有鬆氣。
一個剛被密召入府的老庫吏，一齣側門便遭驚馬，若說府衙裡沒有耳目，誰也不會信。
可現在不是清理衙門的時候。
只要他們動作一大，沈家那邊便會知道他們查到了什麼。
蘇鑑白看著案上殘頁拓影，道：“周全德已經被盯上，舊案知情人未必還能再問出幾個。賬冊能燒，人證會怕，若貿然查沈家銀庫，他們只會先一步把該擦的都擦乾淨。”
湯應求問：“你想查什麼？”
蘇鑑白抬手，指向那張拓影邊角的殘缺暗痕。
“查這個。”
葉知微順著看去。
那是從血賬殘頁上拓下的一枚殘印，邊緣已被水泡散，又被黴斑和紙蟲咬痕遮去大半。此前老庫吏周全德正是見到它，才認出“萬豐銀庫舊押”。
蘇鑑白道：“人會怕，賬會燒。銀子若真經手過，總會留下些不肯死的痕跡。”
湯應求沉吟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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