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何氏現身古井邊的喧鬧直到午後才散。
那群被煽動來的百姓，有真怕驚了亡魂的，也有混在人堆裡帶頭起鬨的。湯應求沒有當場強壓，只命人記下最先喊話的幾個面孔，又將井口重新嚴封，加派心腹看守，把井下取出的證物盡數帶回衙中。
可人散了，事卻沒有散。
夾層裡的油布殘片。防潮細繩。沈家銀爐小戳。鹽引票紙。嚴守謙衣角紋樣。趙府舊護衛銅釦，以及那張只拓出“非沈......”兩個半字的溼紙，一樣樣攤在後堂案上，像一盤被人故意打亂的棋。
誰都知道，棋已經下到最險處了。
井中藏過總冊，卻被人搶先一步取走；古井外頭又立刻有人煽動民意封查。越是如此，越說明他們已經逼近了真正要緊的地方。
暮色將沉未沉時，府衙後門忽然進來一個小乞兒。
他衣衫破爛，腳上只趿著一隻草鞋，進門時縮頭縮腦，像誤闖官門似的。門房正要趕他，他卻猛地把一團裹著蠟紙的東西塞到差役手裡，轉身就跑，跑得飛快，眨眼便鑽進巷子沒了影。
差役不敢耽擱，立刻把那團東西送進後堂。
葉知微拆開蠟紙，裡面是一張皺巴巴的短箋。
上頭只有一句話。
——賣豆腐的還活著，在破土地廟。
屋中一靜。
許書吏最先反應過來：“賣豆腐的......何氏？”
葉知微指尖微緊。
何氏。
許成家的女人，那個從劉氏。春桃。許成線頭裡一直斷斷續續被提起，卻始終下落不明的何氏。
若她還活著，那她知道的東西，恐怕比他們想的還多。
湯應求從她手裡接過短箋，看了兩遍，臉色沉下去。
“來得太巧。”
“像陷阱。”塗如松抱臂站在一旁，皺眉道，“古井剛翻出‘非沈’，這邊就有人把何氏送出來。要麼是想把咱們從井線上扯開，要麼就是有人等著在破廟裡下手。”
蘇鑑白卻伸手取過那張箋，看了看紙張和蠟痕。
“是街面常見的包糖紙。”他說，“字寫得急，筆力不穩，不像讀書人。送信的人未必識多少字，倒像是照著別人說的抄。”
葉知微抬眼：“你覺得是真的？”
蘇鑑白把紙放回案上，語氣平靜。
“像陷阱。”
“可若何氏真活著，這就是我們離沈家後庫最近的一次。”
湯應求盯著那張短箋，片刻後道：“不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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