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這一日，天還沒亮透，黃州府衙外已經聚滿了人。
陰雲壓得很低，像一塊溼冷的布，罩在府衙上方。
街角有人燒紙，紙錢沒燒盡，被風捲著貼在青石板上，灰白一片。香火味。潮氣。茶水攤上的熱氣。人群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沉沉壓在明鏡堂前。
鳴冤鼓立在府衙門側。
鼓面陳舊，鼓架上還沾著昨夜未乾的雨水。
往常這個時辰，府衙前最多隻有幾個遞狀子的百姓。可今日，石階下黑壓壓一片，人群從府門口一直擠到街口，連兩邊茶攤都被堵得水洩不通。
有人是來看公審的。
有人是聽說沈家舊案今日要結的。
也有人，不知從哪裡得了訊息，一早便在人群裡傳話。
“聽說沒有？沈家認了。”
“認了還不結案？這湯大人到底想查到什麼時候？”
“還不是想拿舊案立威，把黃州舊官都拖下水。”
“可不是，沈家壞，沈家認罪，照律辦就是了。再牽連旁人，黃州還要不要過日子？”
“我聽說那個蘇先生，整日對著屍首說話，說什麼死人會開口，嚇人得很。”
“死人哪會說話？還不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還有那個女醫，一個女子跟著衙門查案，像什麼規矩？聽說她還私藏證據。”
“趙承業早就病死了，偏他們非說人還活著，誰知道是不是為了攀扯旁人？”
聲音從茶攤邊響起，又從石獅旁傳開。
前頭剛有人說完，後頭就有人接上。
一句話換了三五種說法，傳到人群深處，已經變成了另一副樣子。
“沈萬林已經親口招了！”
“官府壓著不結，是想借案敲詐舊吏！”
“女醫藏了真證！”
“蘇鑑白妖言驗屍！”
那些聲音不算大，卻總能在該響的時候響起來。
每當人群稍稍安靜，就有人重新挑起一句。
像有人拿著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所有人的耳朵和喉嚨。
葉知微站在府衙側門內，聽著外頭一浪高過一浪的議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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