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如松道：“有些船鈴是掛在船頭給霧裡避撞的。有些鈴，不是給江聽的。”
韓老頭沉默很久，終於伸手接過酒壺。
他喝了一口，聲音低啞：“那船多在後半夜來。”
“幾次？”
“三四回，興許更多。我老了，不是回回醒著。”韓老頭道，“它不點大燈，只掛一盞油燈，還遮了半邊。靠岸前，有鈴聲。”
“什麼鈴？”
“小銅鈴。”韓老頭伸出手指比了比，“不大。不是船頭大鈴。”
“怎麼響？”
韓老頭皺眉想了想：“有一回，我聽著像三下急的，又隔一下。也說不準。江風大，聽不真。”
塗如松心裡一動。
“岸上有人應嗎？”
韓老頭低聲道：“有時候有人先咳一聲，有時候岸邊燈晃一下。然後船才靠。”
塗如松問：“船頭什麼模樣？”
“天黑，看不清。”韓老頭道，“只記得腰間掛鈴，有一回戴青布頭巾，說話不像本地人。”
青布頭巾。
小銅鈴。
外州口音。
塗如松袖中的手慢慢握緊。
韓老頭把酒壺塞回他手裡：“我什麼都沒說。”
塗如松點頭：“你只是夜裡喝了口酒。”
他最後去了酒攤。
白日里的老闆正在收火，鍋裡的殘酒已經涼了，攤邊只剩幾隻空碗。見塗如松又來，老闆臉上不太好看。
“你這人問了一天，還沒問夠？”
塗如松坐下：“最後一碗。”
老闆道：“沒酒了。”
塗如松把銅錢放在桌上：“那就買你一句話。”
老闆看著錢，沒有伸手。
“江邊吃飯的人，眼睛不能太亮。”老闆低聲道，“耳朵也不能太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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