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特徵。”
女人用力吸了口氣，像把自己從那一天裡拖出來。
“左膝有舊傷。”她道，“小時候摔進溝裡，後來跑快了有點跛。她喜歡撿河邊亮石頭，藏在枕頭底下。右耳垂有個小缺口，是貓抓的。她走時穿灰布襖，懷裡抱破布兔。”
“破布兔什麼樣？”
“我縫的。”女人說，“一隻耳朵長，一隻耳朵短。眼睛是黑線縫的，掉了一隻。”
葉知微一筆一筆寫。
女人看著她寫，忽然崩潰。
“她不是沒人要。”她哭道，“是我們沒本事留住她。”
筆尖停住。
一滴墨凝在筆毫上，險些落到紙面。
葉知微閉了閉眼。
她聽過太多人說“賣女”“棄女”“賠錢貨”，聽過牙婆說“自願送養”，聽過契紙上寫“父母情願”。
可這句話才像真話。
她不是沒人要。
是我們沒本事留住她。
葉知微重新落筆。
她沒有讓那滴墨毀了孩子的名字。
她寫：
乳名：小柳。
年約八。
父因賭債按手印。
母阻攔，被打。
中介：趙婆，左臉痦子。
特徵：左膝舊傷，行走略跛；右耳垂缺口；灰布襖；隨身破布兔，一耳長一耳短，缺一眼。
寫完，她在旁邊又加了一行：
非自願送養，疑遭父押賣。
第五個進來的不是母親，是個老婦。
她頭髮全白，背彎得厲害，走路時手裡拄著一根竹杖。女差扶她坐下，她連連擺手，說自己不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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