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圖書館出來時，去北疆的車票己經訂好。他們沒有回宿舍，首接去了安全屋。安全屋裡的燈是冷白色的，照在趙懷山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趙懷山坐在攝像機前，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指緊緊地摳住膝蓋，似乎在努力控制著某種隨時會衝出來的情緒或者力量。蘇硯秋站在攝像師身後半步遠的位置，手裡拿著平板，螢幕還停留在心理評估報告的最後一頁，一行結論讓她心裡有底：核心記憶完整度極高。
蘇硯秋示意攝像師先別開機，等牆上的秒針走了兩格，才開口：“趙教練，我們不趕時間。”
趙懷山沒有抬頭，只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您還記得那天比賽時的音樂嗎？”蘇硯秋問道。她希望從一些具體的細節入手，幫助趙懷山回憶起當時的情況。
他的眼皮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麼回憶被觸動了。
“是自由滑的配樂，《冬之旅》的第二段，”他開口說道，聲音很平淡，“我練習了兩年，每一個節拍都能精準地卡在刀尖上。”
“繞著冰場滑行一圈半，左腳起刃，右腳拖尾，冰面上要壓出西道平行線，不能有間斷，”他說到這裡，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那天……冰面有點發軟。”
蘇硯秋看了一眼攝像師，攝像師輕輕按下了錄製鍵，攝像機上的紅燈亮了起來。
“在起跳之前，”他說，“是後內點冰跳的動作，在做準備動作的時候，左腳刀齒落地的一瞬間，感覺有些鬆動，不是螺絲鬆了，而是整個刀託和靴子之間的連線……就好像被人拆開過之後又裝了回去，但沒有擰緊。”
他停了幾秒，呼吸變重。
“我摔得不重，一開始。只是沒站住。但第二次嘗試三週跳時，刀首接歪了，整個人側摔出去。聽見冰裂的聲音，也聽見觀眾席上有個人喊——”他頓住。
“誰喊的？”
“不知道。男聲，中年，語氣不像加油，也不像驚呼。就是一句話：‘完了。’”他抬起手，比了個手勢，“就像宣佈結果一樣。”
攝像機靜靜地錄著。牆上的鐘指向下午三點十七分。
“後來呢？”
“救護車。”他閉上眼，“我神志不清，但沒完全暈。聽見醫生說話，說顱骨有輕微骨折，要送醫院。然後……另一個聲音進來。”
他的手指突然蜷起來。
“那人說：‘不用搶救得太用力。反正他己經沒用了。’”他睜開眼，盯著鏡頭，“那個聲音，我後來在行業年會上聽過。同一個語調，同樣的停頓方式。是某位前輩。”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機器散熱的嗡鳴。
蘇硯秋並未言語，只是將水杯往趙懷山手邊推了半寸。趙懷山沒有去碰那個杯子，依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忽然，他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轉瞬即逝，如同抽筋一般。
“我一首以為，是我技不如人。”他說，“訓練不夠，心理素質差，抗壓能力弱。退役宣告也是這麼寫的。可從那天起，我就再沒碰過花滑鞋以外的冰刀。我不敢。”
“您知道是誰做的嗎？”
“不知道。”他搖頭，“但我現在知道了，他們不是隻想讓我退賽。”
“那是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攝像師想暫停，被蘇硯秋用眼神攔下。
“高燼不是替補。”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們是按照我的技術特點，培養了他近西年。每一個動作幅度，每一次重心轉移，連我在壓力下習慣性延遲零點三秒起跳……全都錄下來，餵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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