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隱忍助教風從東門吹了進來,帶著冰場的冷氣。
陸昭野把手機塞進褲兜,指尖還殘留著照片邊緣的摺痕觸感,蘇硯秋站在他旁邊,路燈照不到她半邊臉,只能看到她低頭翻筆記本的動作。
陸昭野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兩人並肩往主樓走去,名單上的數字還在他的腦海裡轉悠,張誠究竟是資助者還是操盤手?
“檔案裡他的資料被標了紅圈。”蘇硯秋低聲說,“不像是普通的備註。”
“林曜和趙懷山都打了標記。”陸昭野停下腳步,“但趙懷山不一樣,他是退役選手,不是現役隊員,張誠拿什麼來控制他。”
“查過2013年花滑錦標賽嗎?其實......我媽以前採訪過那屆比賽,賽後存在爭議。”
“怎麼查?”陸昭野皺起眉頭,“現在去翻十二年前的新聞嗎?”
“不用。”她合上本子,“我聯絡了她以前的同事,讓對方在體委資料室幫忙查了一下,趙懷山當時是奪冠熱門,最後一跳失誤摔倒了,膝蓋撞上了冰刀,韌帶斷裂,宣稱說是技術動作變形導致失控,但現場有裁判私下提過一句,冰刀刃口角度異常。”
陸昭野眼神一緊。
她補充道:“不是磨損造成的,是人為改動的,調校記錄顯示賽前檢查合格,可實際使用時刃角偏差了0.3毫米,這種差值肉眼看不出來,但會影響起跳的重心。”
陸昭野沒有跟進去,靠在門外的柱子上等,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面的情況:一圈圍欄,中間是正在訓練的學生,遠處的角落裡有個穿著深灰色運動夾克的男人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工具正在調整一雙冰鞋的刀架。
趙懷山的背影挺直,肩膀寬厚,動作緩慢而穩定。
蘇硯秋走近的時候,趙懷山抬起了頭,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三十多歲的年紀,眼角有些細紋,目光沉得像是壓了什麼東西,聽完蘇硯秋的來意後,他點頭示意她坐下。他抬眼,目光越過蘇硯秋的肩膀,看向站在圍欄外的陸昭野。
“你是擊劍隊的陸昭野。”
“暫時釋放。“陸昭野從陰影裡走出來。
“暫時......“趙懷山重複了一遍,嘴角牽出一絲苦笑,“我也曾被暫時放過。如果我要殺張誠,不會等到今天。“
“你想了解哪部分的情況?”他聲音不高,也不冷淡,只是很平靜。
“聽說冰刀的角度對穩定性影響很大?”蘇硯秋掏出錄音筆放在邊上,“具體差多少會出問題?”
趙懷山拿起手中那雙剛調好的冰刀,指了指底部的刃口:“國際標準允許誤差±0.1毫米,超過這個範圍,跳躍落地時受力分佈就會偏移。”
“差0.2毫米,可能只是出現失誤;差0.5毫米,就容易扭傷腳踝或者摔傷髖部。”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稱過重量一樣。
趙懷山重新握緊工具,加快了調整的節奏。
“您當年......也是因為這類問題受傷的嗎?”她問道。
趙懷山的手頓住了,過了兩秒才開口:“我不是因為裝置問題受傷的。”
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不容追問的邊界。
蘇硯秋沒有再提這個話題,換了個話題詢問日常維護流程,趙懷山回答得很平常,條理清晰,提到了不同級別選手對刀架硬度的選擇差異。低溫環境下的金屬疲勞檢測方式等等,他說完最後一句,把冰刀放進櫃子,鎖好。
“這些知識在公開資料裡都能查到。”他看著她,“你沒有必要專門跑一趟。”
“我想知道的是人。”蘇硯秋收起筆,“比如,一個運動員在明知道規則可能被操縱的情況下,還能不能相信自己所站的這片冰面。”
趙懷山盯著她看了幾秒,輕微一笑:“你現在問我這個問題,是因為張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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