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衣之謎倉庫被發現的第二天,清晨六點鐘的時候,體院東門的小路上還瀰漫著沒有散去的霧氣,陸昭野站在長椅的旁邊,手裡捏著一張從警署影印來的急診記錄單,記錄單的紙角已經被他磨出了一道褶皺。蘇硯秋坐在長椅的另一頭,膝蓋上攤開放著一個記事本,筆尖停留在“趙懷山”這三個字的後面,很長時間都沒有落下去。
他們在這裡已經等了四十分鐘。
當鐵門“吱”一聲被推開的時候,趙懷山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運動外套走了進來,他的肩背挺得筆直,步伐穩健,就像往常一樣,準備要去冰場進行晨訓,一直到看到陸昭野和蘇硯秋,他的腳步才停頓了那麼一小下。
“你們原來在這裡。”趙懷山語氣平靜地說道,那神情就好像早就預料到會和他們碰面一樣。
陸昭野把那張急診記錄單遞了過去,說道:“昨天晚上,我們在西門外面的倉庫裡發現了一件帶有血跡的衣服,衣服的尺碼和你的是一樣的,而且上面還寫著‘2013’。”
趙懷山接過那張紙,低著頭看了有兩秒,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的波動,“這並不是屬於我的衣物,案發的那個晚上,我正在冰場訓練,不小心摔倒了,撞到了護欄的邊緣,左臂被劃開了一個口子,不過我當天晚上穿的是深灰色的運動夾克,並且已經帶回宿舍清洗乾淨了,至於這件擊劍隊服......我在十年前就已經不再穿了。”
“醫院的記錄我們已經去查過了。”蘇硯秋翻動著手中的本子,“你是在晚上十點鐘左右掛的急診,處理的是左前臂表皮裂傷,這和我們瞭解到的傷口描述是一致的,但是監控顯示趙懷山你離開冰場的時間是二十一點十五分,抵達醫院的時間是二十二點零五分,在這中間有將近四十分鐘的時間,沒有影像記錄能夠證明你的去向。”
趙懷山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把記錄單還給了陸昭野,“我當時走的路,是監控拍不到的地方。”
“為什麼要選擇走那樣的路。”
“我只是想一個人單獨待上一會兒。”
“那你是在哪裡待著的。”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望向遠處的家屬樓,視線停留在某一扇沒有亮燈的窗戶上。
“是在橋邊。”他開口說道,“就是城南老河上面的那座人行橋,我就坐在橋邊的欄杆旁邊,靜靜地看著河水。”
陸昭野的眼神發生了變化,他原本是帶著懷疑的,證據鏈出現斷裂。存在時間空白。物證指向又很明確,這些地方都是可疑的突破口,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在說話的時候,眼神沒有絲毫的閃躲,也沒有進行過多的解釋,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一個想法,彷彿這個想法已經在他的心裡存在了很多年,現在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出口。
蘇硯秋低下頭把這句話寫了下來,寫字的筆跡比平時要重了一分,能看出她此刻認真的狀態。
“你說這些話,應該不是為了逃避調查吧?“陸昭野終於還是開口問出了這句話。
“不是的。”趙懷山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們想要問什麼,時間上對不上,確實是一個無法迴避的漏洞,但是有些事情是沒有辦法去證明的,就好像一個人獨自坐在黑夜裡,沒有人能夠看見他到底有沒有哭一樣。”
“趙懷山,你受傷的情況也不算輕,為什麼當時不直接去醫院?”
“我不想被體院的人撞見,然後圍著我問東問西的。”趙懷山扯了一下嘴角,那表情不算是笑,“那天訓練結束之後,我的腦子非常亂,摔了那一跤反而讓我清醒了一些,當時血雖然流得不算多,我自己用繃帶簡單纏了一下,騎車出去之後才發現頭有點暈,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強撐著了。”
蘇硯秋合上了手中的本子:“你有沒有想過,有人可能拿你的衣服做了別的事?比如故意放在那個倉庫裡?”
“想過。”趙懷山說,“但我更想知道是誰還記得那件衣服。”
“什麼意思?”
“那是我退役前最後一場比賽穿的隊服。”他低聲說,“樣式早就淘汰了,連庫存都沒有,能拿到它的人,要麼是體院檔案室的老員工,要麼就是和我有關的人。”
陸昭野繼續觀察他:“你覺得是誰?”
“我不知道。”趙懷山再次搖了搖頭,“但我清楚一點——我不怕被懷疑。我這輩子最怕的,是明明活著,卻活得像個死人。”
他又站了幾秒,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蘇硯秋手中的本子上。
“你們繼續查吧。”趙懷山說,“我不攔著。但如果你們真想知道2013年的事,別隻看誰留下了什麼,去看看誰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