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野走出冰場時，夜風裹著溼氣撲在臉上。他外套還滴著水，右肩的傷沒顧上處理，腦子裡只翻騰著一件事：有人要滅口。不是嚇唬，是動手。融冰劑滲進主冰層，時間掐得準，目標也準——夏知遙剛說出十二年前送檔案的事，下一秒冰就裂了。這不叫巧合。
他穿過體院東區長廊，腳步放輕。此時體院大多地方已陷入昏暗。他知道王驍這時候會去儲物櫃取母親的繳費單，每週三晚上，校醫院催款通知一到，他就偷偷抄一遍帶回去。
陸昭野靠在走廊拐角的牆邊等。十分鐘後，樓梯口傳來腳步聲，王驍低著頭走下來，手裡攥著張紙，臉色發青。
王驍瞧見陸昭野，身體猛地一震，向後退了半步，壓低聲音問道：“你跟蹤我？”
陸昭野向前邁了一步，目光緊緊鎖住王驍，說道：“我沒心思去猜你藏在哪兒，你媽住院費還差多少，還有上週是誰往你櫃子裡塞了五千塊，我都清楚。”
王驍手指一抖，紙差點掉地。他沒否認，也沒抬頭：“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知道真隨身碟在哪兒。”陸昭野盯著他，“還有，那封匿名信，是不是高燼讓你轉交的？”
王驍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喘息。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才貼著牆根挪到更暗的地方。“我不該，一開始只是嫉妒你，隊長。保研。資助名額全被你佔了。張誠讓我傳話，說只要幫你‘鬆鬆土’，我媽就能一直住特護病房。”
他聲音越來越小，“可後來......後來高燼找上我。他說他知道我偷改過繳費單日期，要是我不聽話，我媽明天就出不了院。”
“看來，你就這樣成為了他所指派的信使，”陸昭野說話的語氣顯得十分平淡，就好像在陳述一件既定的事實一般。
“我所做的，不只是充當信使這麼簡單，”王驍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還曾經吩咐我在你的水壺裡放進安神片，並且說那樣做並不會傷害到你，只會讓你的狀態有所下滑......我當時實在沒敢那麼做！但我卻轉發了那些造謠的帖子，我確實轉發了！還有，他讓我把一封列印的匿名信塞進你們擊劍隊儲物櫃......就是你們收到的那封，寫著‘停止調查’的信。”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頭髮，情緒激動地說道，“我根本不知道那樣的行為竟然是犯罪......我還以為那僅僅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動作而已......”
“事到如今，你應該已經知道這一切了，”陸昭野伸出手將他一把扒拉開，接著問道，“隨身碟在哪裡？”
“在訓練室第三排，最底下那個櫃子的夾層裡面，我把假的隨身碟留在了外面，而真正的隨身碟則被我藏了進去，”王驍喘著粗氣說道，“但是我現在不能帶你過去，那邊到了晚上會有巡邏的人......他們不是學校的保安，而是穿著灰色工裝的人，他們根本就不是體院的人。”
“幾點巡邏？”
“十點半，繞一圈，停留不超過兩分鐘。”
陸昭野看了眼表，十點十七。時間夠。
“你幫我拿，我在這兒守著。”王驍往後縮，“我不能露面。高燼說過，我要是反水，他第一個讓我媽死在手術檯上。”
陸昭野沒說話，轉身就走。王驍在後面小聲喊：“別碰櫃門左邊！那裡有感應條。”陸昭野徑直走向訓練室，月光從高窗灑下，映出儲物櫃的輪廓。第三排最底下，他蹲下摸到活動板，掀開後拿到了黑色隨身碟。正要收手，忽然聽見門外傳來滾輪聲。
不是腳步，是金屬推車。
陸昭野迅速關好夾層，把隨身碟塞進內袋，剛站起身，走廊燈光猛地亮了。他閃身躲到第二排櫃子後，屏住呼吸。推車聲越來越近，速度卻不對勁，太快，帶著衝勁。等他意識到不對，車已經撞破訓練室門，直衝王驍站著的位置。
“操！”陸昭野從櫃後躍出，搶在推車撞上王驍前一把將他拽開。但晚了半秒。王驍肩膀被撞個正著，整個人飛出去，後腦重重磕在消防栓箱上，發出悶響。
推車翻倒，工具散了一地。駕駛的人戴著帽子和口罩，轉身就跑，腳步乾脆利落，顯然早有計劃。
陸昭野撲到王驍身邊。他臉朝上躺著，嘴角溢血，眼皮顫動，右手艱難地抬起來，在空中劃了一下，又一下。
“別說話，撐住。”陸昭野掏出手機準備撥號。
王驍的手突然抓住他手腕，力氣大得驚人。那隻手顫抖著，沾了血，在陸昭野掌心一筆一劃地刻下去——
七。
一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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