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李娜的日記】】
媽媽說我不能出門。
外面的風會讓我咳嗽，外面的灰會讓我過敏，外面的人會讓我害怕。媽媽抱著我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眶紅紅的，聲音抖抖的，像電視裡那些苦情戲的女主角。
我喜歡她那樣抱著我。
那時候我覺得她是真的擔心我。
...只是擔心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
媽媽每天給我量體溫。每天給我喂藥。每天在我床邊坐很久，看著我睡覺。有時候我半夜醒來，還能看見她的影子，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我問她為什麼不睡。
她說，擔心你晚上發病。
我說，我沒發病。
她說，現在沒有，但可能會有的。
我不知道怎麼反駁。因為她說的“可能”，永遠沒法證明是假的。
媽媽說我有病。很多病。哮喘、過敏、心臟不好。她跟醫生說話的時候，會握住我的手，很緊，手心出汗。醫生看我一眼，再看她一眼，然後在病歷上寫東西。
我看過那些病歷。
“患兒母親主訴……”
“母親反映……”
“據母親描述……”
全是媽媽說的。他們只問媽媽。然後他們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著我，說：“可憐的孩子。”
但那些病真的存在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次看完病，媽媽都會帶我去吃好吃的。她會摸著我的頭說：“我的乖寶寶，媽媽會一直照顧你的。”
那時候我覺得，生病也沒什麼不好。
...
後來我開始咳嗽。是裝的那種。我假裝咳嗽的很厲害，幾乎都要把喉嚨都咳破。我抓著床單，喉嚨裡發出那種拉風箱一樣的聲音。
媽媽抱著我跑醫院。她哭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她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我有點高興。
又有點難過。
高興是因為，那次她是真的為我哭。難過是因為，在有醫生來看我的時候，她哭得更厲害。“醫生您快看看，我孩子從小就體弱，這次是不是又嚴重了……”
她的聲音很大，大到走廊裡的人都在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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