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晚拿起一旁的錦帕,細細擦拭著手中的劍,而後站起身來,拿出腰間的短笛,放在嘴邊輕輕吹響。隱在樹上的墨影聽見了熟悉的笛聲,也是一驚,連忙跳到院中,卻看見一身素衣的蕭晚站在窗前,月光打在她毫無血色的臉龐,唯有眼睛微紅。
若是主子還在,看見縣主這樣,也該心疼了,恐怕得罰他去領軍鞭,可是現在......
墨影來到蕭晚面前,抱拳行禮道:“蕭小姐。”
蕭晚轉頭看著面前的墨影,其實她早就知曉顧行舟派了人保護自己,只是在得知那人竟是墨影時,也是一驚,畢竟墨影和墨竹都是他身邊最親近的暗衛,若是幽州城裡墨影也在,說不定一切都會不一樣。
想到這裡,蕭晚淺閉了一下眼睛,而後緩緩睜開,道:“墨影,可否幫我一個忙?”
墨影單膝跪地,抱拳低頭道:“小姐請吩咐,世子讓我來時,就曾說過,小姐的吩咐便是他的吩咐。”
蕭晚將那短笛遞上,道:“墨影,你去一趟幽州,帶著這個。”墨影抬頭看見面前的短笛,那是暗影閣閣主才有的,心裡忍不住一酸,聽見蕭晚繼續說道:“我知曉,你們不單單隻有這幾人,這個許能代表你的身份,你去幽州,派人尋找,無論......生死,將他帶回來。”
墨影伸出雙手接過那短笛,道:“可......世子說讓我定要時刻守在小姐身邊,護小姐周全。”
“墨影,這是命令。如今他生死不明,京中無人會在這裡時候對我動手,陛下不會允許,畢竟一個死人怎麼去牽制將軍府。況且如今我爹孃還有哥哥都在,無人敢動我,也動不了我。”
“那山匪頭目說,他曾給過世子一份地圖,找到地圖,就能找到崖底的路。”接著蕭晚低下頭,附耳低聲說道:“還有一事,只能你去辦......”
聽完的墨影眼裡皆是震驚之色,又聽見蕭晚說道:“墨影,我本想親自去帶他回家,可如今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人的監視之下,我只能拜託你。”說罷蕭晚雙手交疊,微微俯身向墨影行了一禮,道:“拜託了,帶他回來。”
墨影連忙退後,抱拳行禮,聲音略微哽咽道:“屬下定不辱命。”
而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暗裡,端著蓮子百合粥的冬雪,瞧見那身影,才看見自家小姐在窗戶邊站著,擔憂道:“小姐,你身子還未好,夜裡風涼。”
跟在身後的春雨連忙從外面,伸手輕輕一推,將窗戶關上,這才走了進來,道:“小姐,怎麼下床了?”看到桌上的劍,暗自嘆了一口氣,當初小姐讓她將這塊玄鐵尋來,打造成了這把劍,原本是打算新婚之時給世子一個驚喜,如今......
“小姐,我不相信,墨竹侍衛那麼厲害,怎會和世子屍骨無存,定是有什麼陰謀。”說著說著便紅了眼,今日聽聞此事的時候,她也不知怎得,心裡忽然很難過,想起燕城時她們兩人還在同一個孔明燈上寫過願望,還有那日給自己點心的墨竹侍衛,她......她不希望他死,也不願相信這一切。哪怕再難過,看見小姐的模樣,她也一直忍著,不願讓小姐傷神,可是如今,看到這把劍,她忽然想起那腰間時刻都掛著一把劍的墨竹,劍太重,他腰間的腰帶總是歪的。
“春雨,來。”
蕭晚拉過春雨的手,這丫頭年紀尚小,一直跟在她身邊,大家都一直將她當小孩一般護著,從那次顧行舟出事後,她就看得出,春雨這丫頭怕是動心了,只是她看不透墨竹是什麼想法,本打算她與顧行舟成婚後,找個機會探探,只是沒想到......世事難料。
看著春雨眼眶泛紅,溫聲道:“想哭就哭出來吧,你不是常跟我說哭出來就好了。”聽見小姐的話,春雨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淚,瞬間撇著嘴任由眼淚肆意流下,哽咽道:“小姐,我......我就是......”
“我知曉。”
蕭晚緩緩地伸出手,輕柔地將春雨攬入懷中。小丫頭本該是愛鬧愛玩的年紀,但自從跟隨自己回到這京都,被迫長大,已是不易。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喜歡之人,卻落得如此的下場。
冬雪靜靜地走過來,將手中的暖粥放在桌上,默默地站在一旁,凝視著眼前令人心碎的場景,眼眶漸漸泛紅。春雨這丫頭在房中還繡了一個荷包,本準備那日他們離開時送給墨竹侍衛,只是......內心深處對墨竹侍衛喜好的不確定和忐忑不安,便又默默收了起來,想著等他們回來,她定要親自問個清楚,再看這荷包能不能送出去。
今日噩耗傳來之時,大家都在擔憂小姐的情況,春雨便一直忍著自己的情緒,此時此刻,在蕭晚溫暖懷抱下,她再也無法抑制住,終於放聲痛哭起來。蕭晚輕輕拍著她微微顫抖的後背,知不覺間,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蕭晚白皙的臉頰滑落而下,那淚珠帶著無盡的哀傷與痛楚,滴落在春雨的髮梢之上,瞬間變得滾燙無比。
雖說今日在獄中,許從誠的話給了蕭晚一點希望,但是沒確定之前,她不願告知懷裡的小丫頭,免得最後是一場空,一場夢。
哭夠了,春雨才從蕭晚的懷裡出來,略帶哭腔道:“ 小姐,我......把小姐的衣服弄髒了。”
蕭晚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衣襟上,滿是淚痕,道:“那就要春雨親手給本小姐洗乾淨了。”
春雨點了點頭,侍候著蕭晚喝了幾口暖粥,這才又復而躺下。蕭晚不讓兩人在外守夜,兩人終是拗不過自家小姐,輕手輕腳關上門回了屋子。
蕭晚躺在床榻上,伸手摸著胸前的玉佩,這是及笄之禮時顧行舟親手給她戴上的,他的脖子上也有一枚。眼淚無聲地順著眼角滑過,落在枕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