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點了點頭，這下倒是將蕭絕震驚得說不出話，明明已經死了的人，卻搖身一變成了別國璟王，自己竟這麼多天都未發現，若不是今日事發突然，恐怕他並不打算告訴自己他的身份。
顧行舟按住咳血的唇，露出玄色中衣領口 —— 那裡戴著一枚月牙形玉佩，這枚玉佩他看著眼熟，他記得，自妹妹及笄之禮之後，妹妹的脖頸處便也多了一枚這樣的玉佩。
炭盆 炸開，照亮顧行舟臉上的刀傷，猙獰可怖，顧行舟拿起一旁的面具重新戴上，輕咳了一聲，道：“少將軍莫怪，現下我的身份特殊，不宜讓太多人知曉。”
蕭絕緩了口氣，問道：“你還活著，我妹妹可知曉？”
顧行舟點了點頭，道：“知曉，她從未相信過我已身死的訊息，一直暗中派人在幽州尋找，要不是她，如今恐怕我真的就是一縷孤魂了。”
蕭絕本想詢問更多，營帳某處突然撕裂，漏進一束月光。蕭絕望著床榻上顧行舟虛弱的身影，終是沒有問出口。
若是他真的再出了事，妹妹何嘗不是更傷心呢？
蕭絕離開前，顧行舟叫住了他，道：“我受傷一事，勞煩少將軍替我隱瞞，小傷而已，我不想讓她擔心。”
蕭絕點了點頭，道：“知曉了，此次回京，你的身份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曉，恐生大亂，需萬分小心，我奉命護送你回京，本不在京都逗留，可如今的情景，我會想辦法多留些時日。”
“晚晚將沈小姐一事也已告訴少將軍了，她已想到了萬全之策，少將軍這邊也要做好準備，有些事一旦做了便無法回頭。”
蕭絕想起不久前的那封信，沒想到皇宮裡的那些人為了權力相爭，竟能卑鄙至此，那他又再堅持什麼呢？守著蕭家世世代代忠君愛國的承諾，換來的是骨肉分離、猜忌逼迫，蕭絕冷笑一聲道：“有些事，不得不做，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更何況活生生的人呢？”
......
蕭絕回到自己的營帳中，輕舒了一口氣，顧行舟死訊傳來後的那幾日，他親眼看著妹妹一日比一日憔悴，來了京都後原本明媚的少女本就被磋磨得不成樣子，那幾日的妹妹他看著都是格外心疼，他從未在妹妹的臉上見過如此傷絕痛苦的神情。
如今顧行舟還活著，也許這真的是妹妹遠離京都的唯一機會。
墨竹調查了今日突襲的山匪，只留下了一個活口，其他抓住的口裡都含了藥，一瞬間咬碎那毒藥，全死了。留下的那活口現在還在昏死中，潑了水都未醒。
墨竹掀開簾子進來，道：“王爺，屬下辦事不利，那人還在昏死中，看衣衫是京都城裡老舊的樣式，只是那手上的繭子絕不單純是打家劫舍的山匪。”
“還有，他們的背部都有統一的圖騰，由蛇形與荊棘纏繞而成的圖案，看著很是滲人。”
顧行舟坐起身子，雙手扶著自己的膝蓋，道：“派去搜查據點的人，還未回來嗎？”
墨竹：“應是快了。”
墨竹的話音剛落，墨羽就在門外喊道：“王爺，派去搜查的人已經回來了，還帶回來了一個人。”
顧行舟看了一眼簾子，道：“帶進來。”
營帳內燭火搖曳，帳外山風捲著松濤呼嘯而過。聽見聲音，墨羽拖進來的老者渾身散發著刺鼻的酒氣，破舊的灰布衣衫上沾著草屑，腰間繫著半塊殘損的玉佩，在火光下泛著幽藍光澤。凌亂的頭髮有些花白，遮住了他的面龐，墨羽將人扔在地上道：“王爺，我們的人去搜查時，在一處偏僻的房子裡找到了這個人，看著應是花甲之年，喝得爛醉，叫都叫不醒，我們的人就將其帶了回來。”
墨竹俯身按住老者亂蓬蓬的頭髮，將他的臉轉向燭臺，忽然低呼一聲：“王爺！是......林大夫！”
帳外夜風捲著松濤呼嘯而入，燭火被吹得歪斜，在老者斑駁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與當時在燕城見到的人影逐漸重合。顧行舟站起身朝那人走去，仔細看了看那人的面容，道：“快，扶到榻上，去找大夫來。”
墨竹與墨羽將老者抬上軟榻時，半塊玉佩在顛簸中滑落在地。顧行舟拾起玉佩，指腹摩挲著斷裂處的冰裂紋，這玉佩他在燕城時便見過，可今日怎會感覺這玉佩如此熟悉，好似在其他地方也見過一般。
未等帳外負責尋醫的侍衛歸來，林大夫便緩緩睜開了眼。渾濁眼眸之中，映著帳內搖曳閃爍、仿若鬼火般的燭火，雙唇微張，含糊不清地囁嚅著，發出的聲音似有若無，顧行舟見狀，趕忙傾身湊近，可那含糊之語依舊難以聽清。墨竹趕忙倒了一盞熱氣騰騰的茶，扶起林大夫，小心地喂他飲下。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林之遠的意識漸漸清明，這才看清眼前之人，剎那間，眼中滿是震驚，聲音顫抖道：“你…… 你…… 你是那個我徒兒在萬佛寺所救之人？”
顧行舟微微頷首，神色恭謹，應道：“正是在下，顧行舟。只是林大夫，您為何會與那些窮兇極惡的山匪困於一處？” 林之遠聽聞，心中本能地泛起一絲警惕，眼神閃爍不定。顧行舟似是察覺到了他的戒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案邊，緩緩坐下，不緊不慢地說道：“那些山匪貿然偷襲我等，已被我麾下將士盡數剿滅。我的人前往山寨仔細搜查，歷經波折，終尋得您的蹤跡。” 稍作停頓，他又溫聲道：“您是晚晚的師父，晚晚如今在京都，閒暇之時，常唸叨著您。”
他微微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此事說來話長，我本打算去京都將軍府找我徒兒，可走到這裡，有一老婦人揹簍裡的草藥吸引了我，你可還記得你身上的毒？那草藥或許有用，我便詢問了她採藥的地方，行至這深山之中，不慎遭遇了一夥山匪。他們見我孤身一人，又揹著藥簍，便以為我定是帶著珍貴藥材，遂起了歹念，將我擄至山寨，寨中有人得了花柳病，非讓我給其治療，我自是沒有什麼辦法，他們便對我百般折磨......” 說到此處，林之遠劇烈咳嗽起來，墨竹趕忙上前，輕輕為他撫背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