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南風何時回來的?他竟然半點都沒察覺。
王公子還在拿帕子擦眼淚呢,就瞥見一人戴著半扇玄鐵面具,嘴唇繃得很緊,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側,嚇得他險些跌坐在地,顫聲道:“您是?”
那人宛若看不見他一般,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仙人,重複道:“什麼心意?”
嗓音如寒潭碎冰,凍得滿室茶香驟然凝滯。
顧慎之扇手中玉扇“啪”地合攏,循聲朝陸南風所在笑道:“蘇兄回來了?快快入座,這位是雁鳴鎮的王公子,正為胞弟求醫問藥呢。”
“求醫問藥?”陸南風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橫眸瞥向王清韜,目光如刃,掃過他蒼白顫抖的面頰,好似將人凌遲一般。
這目光陰冷,驚得王清韜戰慄不止,若沒有椅背支撐幾乎癱軟在地。
王清韜轉眸見仙人沒說話,他只好硬著頭皮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問道:“您……仙家,這位是……”
顧慎之看不見發生了什麼,只好扯了下陸南風的袖子,將人拉近了一些,笑道:“這位是我的同伴,王公子莫慌,昨日也是我二人同遊雁鳴鎮,打退了那方士。”
顧慎之笑意晏晏,陸南風眼含煞氣,這二人一坐一立,紅臉白臉一起上。
王清韜頓時覺得脊背發涼,他本準備一肚子話,寧可跪地磕頭也要求得仙人應允,此刻卻連膝蓋都軟得抬不起來,只得虛聲道:“仙人見諒,我身體突有不適,若您願意出手相救,我必傾盡所有,以報大恩……我先回王家恭候您……”
說罷,他踉蹌起身,腳步虛浮更甚來時,全憑掌櫃攙扶才勉強站穩,慌不擇路地逃出客棧。
顧慎之眨了眨眼,不明白那人好生生地為何徒然倉皇如鼠?
但既然已下了餌,便只待魚兒咬鉤。他不著急,反倒是扯住陸南風的袖角,歪頭笑道:“蘇兄早起去了哪?叫我好等。”
陸南風垂眸掃了眼被攥住的袖角,臉色依舊不好看。
今日一早他去了趟星滅光離陣法所在,一回客棧就見顧慎之穿著一身婚服,笑嘻嘻地沒個自覺,貼著個癆病鬼說什麼辜負心意?
一時間,陸南風只覺得火氣上湧,怒火直衝天靈。
顧慎之是有什麼毛病!怎麼對誰都如此浪蕩?!他也不仔細挑挑!怎是個人就行嗎!?
不僅如此,偏生還渾然不覺,聽見他來了,又笑瞇瞇地扯他的袖子!端是個左右逢源的混蛋!
陸南風眸色一冷,寒聲道:“鬆手。”
臉上的笑意僵了片刻,顧慎之指尖一鬆,袖角倏然滑落,好像心也空了一拍。
他抿了下唇,又彎起眼角道:“蘇兄莫怪我,我看不見你,心裡覺得慌……你不願與人親近,我不碰你便是了。”
陸南風眉頭高蹙,扯了下凳子,聲音滋砸作響,他重重坐下,一雙眼忍不住地盯著顧慎之身上繡著的並蒂紅蓮,咬牙道:“這衣服怎麼回事?”
顧慎之低頭撫了撫衣襟上那簇紅蓮,以為是自己精心挑選的紋樣不錯,但不好意思說出口,只得垂眸笑道:“好看嗎蘇兄?蓮花與我相稱否?”
並蒂蓮開,屬意同心同命、同生共死。
陸南風青筋直跳,顧慎之才和蘇泓認識幾日?!就穿著一身紅蓮婚服問人家是否相稱?
這還只是對蘇泓,若是他對著神女或者是那個什麼靜和仙君,在私府別院裡,豈不是更露骨求愛?!
陸南風雙拳攥緊,閉上了眼,再睜眼時,眸底寒霜盡斂,只餘一片沈寂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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