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和你走
言謹微微愕然地仰頭看著祁簡心,雖然有預料到他會找過來,但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一如當年,言謹一直緊繃的臉終於鬆動一些,開始笑了。
時隔多年,言謹再度回到了言家,他沉默地接受了言行風言語之間對他的打壓,命令般推他出去聯姻以拯救言家危在旦夕的生意鏈。
他們以為言謹還是當年那個寡言木訥的小孩,無論怎麼欺負冷眼都不會吭聲不會反抗,只會垂著頭默默聽完他們刻薄的話語,用細小的聲音道歉然後拖著他老舊的書包回到那間算不上臥室的小房間。
言謹怎麼可能還是當年那副懦弱忍耐的樣子,這麼多年他無數次想要放棄一切,不論是投湖或者跳樓,他的耳邊只有水泡咕嚕嚕的聲音或者空氣被破開呼嘯的聲音,那樣該多好,不用被痛苦的回憶一遍遍凌遲到天明。
可這樣怎麼能,他一想到那些那些迫害他和媽媽的人都還好好活著,甚至坐擁財富地位,整天歡聲笑語尋歡作樂,言謹就會想,憑什麼。
他還記得媽媽拖著病軀蒼白著臉敲開言家的大門,那個時候言辭辭才八歲,也已經到了記事的年紀了,所以他無比清楚地記得,言家的人是如何刻薄不待見地將他們母子趕出門,又是多麼嫌棄地將他們踩過的地毯一同扔出門外。
直到媽媽用解咒的事情作為交易,言行風才鐵青著臉極不情願地放他們進屋。
言謹的母族都有向負心者下咒的能力,解咒的方法有兩個,一個是負心者回心轉意能與下咒人真心相愛,另一種是下咒人在瀕死時自主解咒選擇原諒,否則這個負心咒會一直伴隨著負心者直到真正生效。
媽媽那個時候病得太重了,身邊幾乎沒有能夠照顧她的人,她失去了工作也花光了積蓄,幾近走投無路拉著言辭辭走到河邊,言辭辭總是很聽話,不問為什麼也不哭不鬧,媽媽牽著他無論去哪他都會跟著。
他仰頭看向身邊的媽媽,媽媽流著淚嘴唇顫抖著,秋日河面上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媽媽咬咬牙卻又帶著他走了。
後來她將言辭辭帶到言行風面前,她坐在右側的沙發上,言辭辭有些怯生生地靠在媽媽身邊,眼睛滾圓看著對面的言行風一家,他們神色各異都不算好看。
言行風溫言哄他的妻子到臥室裡,語氣溫和地說這件事情他會處理,那個頭髮長長一身貴氣的女人瞪了一眼領著言滿走了,言滿還朝著言辭辭做了一個陰陽怪氣的鬼臉,言辭辭與他們見到的第一面,就感受到了滿滿的惡意。
他那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只是看向媽媽,媽媽臉上帶著幾分病態和虛弱,神色卻異常平和,語氣很輕:“如你所願,我要走了。”
言辭辭不知道媽媽口中的“走”是什麼意思,那時候幼小單純的他只以為媽媽說的走就像去超市買東西那樣,還會回來,帶著他喜歡的小零食。
言行風終於肯正眼看媽媽一眼,眼神冷漠帶著若有若無的厭嫌,沈聲回應道:“你現在過來是什麼意思?”
隨即他了然般點了點頭,有些輕蔑地說:“開個價吧,就當成一場買賣。”
媽媽開始劇烈咳嗽,神色也不似剛剛淡然,她看著對面那個變得陌生的男人帶著幾分恨意,但她沒有忘記這次來的目的,調整呼吸後,她艱難地說道:“我要你撫養我們的孩子長大,等到他有自己的能力。”
媽媽說著輕輕摸了摸言辭辭的頭,言行風這時候才注意到身高矮小的言辭辭,看向他的目光充滿厭惡,憤憤地咬牙道:“哪來的賤種想進我言家的門?!”
他一直強撐著維持的名為儒雅的面具在一瞬間撕碎,露出內裡猙獰的面目,言辭辭被嚇到縮排媽媽懷裡,媽媽卻撚了撚他的耳朵安撫,輕聲告訴他不要怕。
“是你的孩子,”媽媽語氣堅決,毫不退讓:“是你欺騙我擁有的孩子!”
媽媽的眼眶紅了,接著說:“你把他撫養到他自己有能力出去闖蕩的那一天,他很聰明,又很有自己的想法,不會很久,不要把他趕出家門讓他無家可歸,讓他擁有和你兒子一樣的教育資源,就只是這樣的要求。”
媽媽的語氣有些抖,帶著哭腔:“這個世界上我只牽掛他,如果你能滿足要求讓他好好長大,我就解咒。”
起先媽媽說話時對面的男人都是一副不屑的樣子,他用商人慣用的思維衡量,用無情的桿秤審視對面的女人,對他而言,她只是無聊時一個單純貌美的消遣物,如今病殃殃的樣子實在讓人生厭,還自不量力跑到言家談判。
只在聽到解咒時他才抬頭看向女人,憎恨道:“你當初給我下了什麼咒?!”
媽媽擦了擦眼淚,露出一抹笑容,那抹笑容輕鬆彷彿局勢對調對面才是弱勢的一方。
“我詛咒終有一日你會失去你珍視的一切,變得窮困潦倒、一無所有、妻離子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