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菘藍哥。”謝易把東西收好。
韓菘藍點了點頭,然後走到院子角落的井邊,打了一桶水,開始洗手。他洗手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謝易靠在廊柱上看著,覺得韓菘藍大概是這世上洗手洗得最好看的人。
湯圓從謝易肩上跳下來,走到韓菘藍腳邊,仰頭看了看他。韓菘藍低頭看了一眼湯圓,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小把魚乾。
湯圓的尾巴尖翹了起來。
韓菘藍蹲下來,把魚乾放在地上,湯圓低頭吃了。韓菘藍看著湯圓吃魚乾,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但謝易看見了。韓菘藍笑起來的樣子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結的霜花,薄薄的,太陽一出來就化了。
驢打滾在棚子底下看著這一幕,耳朵轉了轉。它沒有過來搗亂,因為它對韓菘藍不感興趣——韓菘藍既不會像謝易那樣給它餵食,也不會像湯圓那樣被它氣到炸毛,在驢打滾眼裡,韓菘藍就是個無趣的存在。
有趣的是湯圓。驢打滾的目光越過韓菘藍,落在正在專心吃魚乾的湯圓身上,那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期待。
湯圓吃完了魚乾,抬起頭來,正好對上驢打滾的目光。一貓一驢對視了一瞬,空氣中彷彿有火花噼啪作響。
謝易嘆了口氣:“菘藍哥,你今晚住下嗎?”
韓菘藍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揹簍,意思是還要趕回去。他從不留宿,不是因為不願意,而是因為他不需要睡覺——殭屍不用睡覺。謝老九曾經說過,韓菘藍夜裡比白天精神,讓他在城裡住著反而彆扭。更何況,謝老九不在,義莊裡總要有人守著。
“那一起吃個飯再走。”謝易說,“盧記魚羹,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家。”
韓菘藍想了想,點了頭。
謝易把東西放好,換了件乾淨衣裳,帶著韓菘藍出了門。湯圓照例蹲在他肩上,尾巴繞著他的脖子。驢打滾在棚子底下看著他們出門,打了個響鼻,似乎在說“終於走了”,然後低下頭繼續吃草。
盧記魚羹店裡,趙金、李山、章愚已經在了。趙金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暗紋綢衫,比那件寶藍色的低調些,但腰間那塊白玉換成了更大的一塊。章愚還是那副普普通通的樣子,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喝茶。李山面前攤著一本書,一邊喝魚羹一邊看,眼睛都快掉到碗裡了。
看見謝易身後跟著一個陌生人,趙金、章愚他們愣了一下。等看清韓菘藍的臉,又愣了一下——不是被嚇的,而是覺得這個人好看得不像真人。
“這位是菘藍哥,是我爹的徒弟,也算是我的師兄。”謝易簡短地介紹。
韓菘藍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趙金好奇地打量了韓菘藍幾眼,張嘴想問點什麼,被章愚輕輕踢了一腳,把話嚥了回去。李山抬起頭來,看了韓菘藍一眼,也沒多問,繼續看書。
盧植給韓菘藍端了一碗魚羹過來,放在他面前。韓菘藍低頭看了看,沒有動勺子——他不吃東西,但謝易每次都給他留一碗,他就每次都安靜地坐著,等謝易吃完,再把碗推回去。
趙金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了:“你師兄不吃?”
“不吃。”謝易說。
“那他來魚羹店幹什麼?”
“看我吃。”
趙金張了張嘴,覺得這個回答怎麼聽怎麼奇怪,但看了看韓菘藍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又看了看謝易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決定不再追問。
謝易舀了一口魚羹送進嘴裡,鮮得眯了眯眼。他吃了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了幾滴辣油進去。盧植在廚房門口看見了,喊了一聲:“你那個辣油是自己帶的?”
“嗯,葫公做的。”
“給我也嚐嚐。”
謝易把瓷瓶遞過去,盧植接過來聞了聞,眼睛一亮:“這個香!回頭我讓我爹試試在魚羹里加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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