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易點點頭說好。
傍晚,謝易去了范家村。酒席擺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擺了十幾桌,男女老少都來了。陳萬福把謝易請到主桌,坐在上座。謝易推辭了一下,坐了。
桌上擺了紅燒肉、清燉雞、糖醋鯉魚、清炒藕片、蓮子羹,還有一大盆粽子。
陳萬福給謝易倒了酒,自己先幹了一杯,然後端起酒杯站起來,朝全村人喊:“這一杯敬謝大人!”
全村人都站了起來。謝易端著酒杯站起來,仰起頭一飲而盡,酒是辣的,燒得喉嚨和胃暖暖的。
酒過三巡,陳萬福喝多了,拉著謝易的手說:“大人,您是青天,是菩薩,是活神仙!”
被對方拉著吹了一通彩虹屁的謝易顯然有些不好意思,“您言重了,我不是……”
“您啊,莫要謙虛!您做的一切大夥兒都看在眼裡,您就是!”
陳萬福一句話落下,旁邊的人也跟著附和。謝易張了張嘴,終究沒再爭辯。
葛達喝得比陳萬福還多,趴在桌上說胡話,小馬把他架回去了。芝麻蹲在祠堂的屋簷上,看著下面熱鬧的人群,說了一句:“真熱鬧。”
湯圓蹲在謝易腳邊,尾巴慢慢地甩著。
吃完飯,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謝易走在田埂上散步,湯圓跟在他的身後。蓮田裡的荷葉在月光下泛著銀光,風一吹,沙沙響。他停住腳步,看著那片蓮田。
蓮田的水渠是他讓人挖的,蓮田的水也是他讓引的,但蓮田的豐收卻是百姓自己掙的。他站在那裡,覺得自己什麼也沒做,又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了。
湯圓蹲下來舔爪子,說:“你幫了這些百姓,他們心裡都記著。”
謝易搖搖頭說:“我沒幫什麼,就是挖了條水渠。”
湯圓說:“你帶著他們挖了水渠,村裡的蓮田才能長得這般好。蓮田好了,才能長出蓮子去賣啊。”
謝易沒接話。
第二日回到縣衙已經是中午,謝老九正在灶間忙活。他煮了一鍋粽子,甜的鹹的都有。謝易走過去幫忙燒火,謝老九在灶臺上忙活。兩人誰都不說話,灶膛裡的火映得兩人臉都紅彤彤的。
芝麻飛進來,蹲在灶臺上,看著鍋裡的粽子。謝老九掀了掀眼皮:“別心急,還沒熟呢。”
芝麻說:“我知道,我就是看看。”
話雖如此,眼巴巴的樣子到底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想法。
謝老九沒理她,繼續看火。湯圓從門口走進來,蹲在謝易腳邊,碧綠的眼睛盯著灶膛裡的火。驢打滾趴在棚子底下熱得直噴氣。廣昌縣的夜晚,很安靜,也很熱鬧。
端午過後,天氣一天比一天熱。氣溫便像發了酵的麵糰,一日日地鼓脹起來。
謝老九說,這叫“五月黃梅天”,雖說不下雨,但悶得人喘不上氣。
驢打滾整日臥在棚子底下,連草料都不愛嚼了,謝老九給它換了嫩苜蓿,它才勉強吃幾口,然後又把頭歪過去,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湯圓蹲在它旁邊,尾巴慢慢地甩著,偶爾用爪子撥一下驢打滾的耳朵,驢打滾打個響鼻,不理它。
芝麻在香樟樹上笑得直撲稜,說:“你被它嫌棄了。”湯圓抬頭看了它一眼,芝麻頓時不笑了。
葛達最近迷上了練字。起因是葛書成用那支“勤學”筆寫了一篇大字,拿回來給他看。葛達不認識那幾個字,但覺得兒子的字寫得比從前好,便起了心思,也想學著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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