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咎看著她,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你倒會安排我。”
“協查人不幹活,我留你何用。”
鐵面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獨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半晌憋出一句:“……淵主這是真被拿捏住了。”
糖糕不知何時蹲在沈清蘿肩頭,尾巴一甩:“廢話,本仙看了三年,早看出來了。”
歪風煞山口的騷動漸漸平息,可那一縷清虛符灰的氣味,卻像一根細刺,扎進了謝無咎心裡。
三日前公審剛落幕,白袖的人就已經摸進了西嶺。
裂縫那頭,動作比他想的更快。
鐵面單膝跪下,眼裡滿是羞愧:“淵主,是我們糊塗,險些誤了大事。這兩三百人,願聽淵主與沈姑娘差遣,贖罪也好,守山也罷,絕無二話。”
謝無咎看了沈清蘿一眼,見她微微點頭,才開口:“既知錯,就將功折罪。歪風煞、斷魂崖、無歸嶺三處哨所重新佈防,誰再敢私自聚眾,按淵律論處。”
“是!”
沈清蘿補了一句:“另外,這幾日誰分到的煞源不足,報到判官府,鐵算盤會補發,別再餓著肚子瞎猜疑。”
鐵面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叩首。
舊煞群中響起一陣鬆動的、近乎哽咽的低語。他們沒想到,鬧到這個地步,等來的不是屠戮,是一句”補發”。
沈清蘿轉身往山下走,謝無咎跟上她。
“你就不怕他們是假意投誠?”他問。
“怕。”沈清蘿坦然道,“但賬目公示了,糧補上了,若還有人存心作亂,那就不是餓肚子的問題,是真的通了白袖。到時候再算,師出有名。”
謝無咎低笑一聲:“你這腦子,若是生在白道,怕是要坐到道君的位置上。”
“我這腦子,生在槐蔭坡,挺好。”
沈清蘿攏了攏衣領。
山風漸冷。
“走吧,回去查那個假吏的下落。”
糖糕這時才從她懷裡探出腦袋,一臉得意:“本仙的鼻子立了大功,該記一筆功勞,回頭折算成小魚乾。”
“記著呢。”沈清蘿順手揉了揉它的腦袋,“三條,不能再多了。”
“摳門。”糖糕嘀咕,卻也沒再討價還價,重新縮回她懷裡打起了呼嚕。
判官府在歸墟峰東側一處石窟裡,常年燃著九盞鬼燈,賬冊堆得比人高,空氣裡飄著陳年墨香和一點若有若無的黴味。
沈清蘿一進門就打了個噴嚏,謝無咎皺眉:“你身子還沒好,進這種地方——”
“賬房都這樣,我在玄司墓籍堂查過更破的。”沈清蘿擺擺手,徑直走向鐵算盤的案前,“鐵老,麻煩把這七日西嶺三山的煞源撥發記錄都翻出來,越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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