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來得太晚了
當他醒來，白沐臨感覺自己陷在柔軟的床鋪裡，身邊是守候在床邊的方喬。方喬的官邸位於資源署基地一隅，藏在一片楓林小坡上，臥室裡充滿著暖氣。
軍事法庭的傳喚被方喬遮蔽了，他的世界現在只有這間溫暖的臥室，他半步都不想離開。
白沐臨時醒時睡，方喬在他沈睡的時候小心翼翼將衣服捲上去，顫抖著手用溼毛巾擦去潰爛皮膚滲出的膿血，那針催化劑本意是啟用他的細胞，卻也加速了潰爛。
再尖端的醫療和冷凍技術，他們也都知道已經無力迴天。
趁白沐臨睡著，方喬鄭重拿出絲絨小盒裡安放的戒指，輕柔托起白沐臨的手指。他將戒指推到指尖，閉了閉眼，又生生停住了那個在夢裡已經做過無數次的動作。
這剋制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方喬頹然守在床邊，守到月光都出來了，疲倦極了的他盯著月光下的戒指出神。
窗外的月光照進臥室，拂過白沐臨臉上細小的絨毛，方喬久久凝視在沈睡中沒有疼痛的平靜睡顏，一種情緒在他胸腔中積累，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
滾過他胸腔的情緒再也壓抑不住，方喬緩緩俯下身，輕輕將唇覆蓋在白沐臨蒼白的唇角，頃刻間極度的滿足和絕望的悲傷在他心裡山崩地裂。
雖然閉著眼，這一切白沐臨都感知到了，可他絕望地想他已經沒有什麼能夠拿出來給方喬的了，他這副髒了的流膿的身體和一顆千瘡百孔的心怎麼能夠配得上方喬纖塵不染的深情。
但他不想讓方喬到他死亡都得不到回應，也彷彿知道自己時間快到了，他微弱地睜開眼，輕聲喚了一句： “方指揮。”
“沐臨，我在，我永遠都在這裡！” 方喬猛地直起身跪在床前，幾乎哽咽。
“別藏了，戒指給我戴上吧。” 白沐臨費力將手伸出被子，幾乎咬牙豁出去了。
方喬怔了怔，流出了淚。
他拿出和無名指上匹配的另一枚對戒，流著淚鄭重將戒指輕輕推進白沐臨的指根。
在帶有方喬體溫的戒指套進手指時，白沐臨心裡紮了他一生的冰化了，混著他的心血流出了一直封起來的軟弱。
“方喬。” 白沐臨用盡力氣坐起來，他真的又冷又痛， “我冷。好痛。”
方喬擦了擦眼淚，輕柔坐上床，將輕得不能再輕的人摟進懷裡，又手足無措地要下床給他找藥： “我抱著你，我這就去給你拿止痛劑……”
白沐臨卻力氣微弱扯住了他的衣角： “方喬，戴上戒指，是我心甘情願給你的真心，我一點一點拾起來拼好的碎片，最後的，也是最乾淨的，只關於你……你嫌棄不要也可以，對不起，給得這麼晚。答應我，摘下戒指，你是自由的……”
“是我來晚了……我來的太晚……”方喬緊緊摟著人哽咽著，他恨當初對王衡說再等等的那個自己， “我怎麼可能嫌棄你……答應你……我答應你……別說了……”
“方喬，謝謝你。”
最後幾個字幾乎為不可聞，方喬止不住地淚流，懷裡的人平靜而安詳地永遠閉上了雙眼，他將頭緩緩埋進懷中人的肩窩，無聲地嗚咽，直到懷裡的身體逐漸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