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沉沉垂下頭,應說,“是。”
沒關係,反正他快要死了,這次是最後一次罔顧命令、自作主張。燕翎悶悶地想。
無形之中有重物壓過來,季望泫的心中是同樣的沉重。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擺在前面,他暫且無暇去糾正燕翎的舉止。
於是他冷淡道:“罰你回去閉門思過,休整好,再來我跟前覆命。”
“薛妙玉與魔宮有重大關聯,你與她交過手,不能保證她沒有使過什麼手段,把魔氣注入到你身上。”季望泫言語之間是近乎冰冷的理智,“所以,我會讓雀八盯住你,若有異動──”
“我會殺了你。”
迎面一盆冷水,縱使再熱烈的炬火,也該被澆滅。
而燕翎卻抬起了頭,定定地望著季望泫的眼,眼中似乎有笑意。他說:“好。”
他眼中分明失去了什麼東西,季望泫對這個東西過於陌生,竟然一時沒想起來。
他應該失望、憤怒,震驚和不甘,他甚至可以恨季望泫的冰冷無情,但他僅僅說了一個“好”字,像是一場沉默的告別。
季望泫知道,他是一個乖孩子,有些話不必說出來,倘若他真的“髒了”,他也會自己去死的。
於公,季望泫不希望兩年前藏雪宮的慘劇重演,於私,季望泫不允許他自己草率了結自己的生命,所以以此來束縛他。
燕翎行過禮,告辭了。
季望泫則是和雲槐往倚瀾臺去,路上叫來了宋青夷,以及除雀八和鷺十一以外的所有云水衛。
敵人已經浮出水面,如何天衣無縫地進攻,須得從長計議。
……
燕翎獨自回了歸去堂,打了水洗澡,又把朱殷色的長袍細細洗乾淨,掛到屋外晾曬,關上門,往床榻上一躺。
這一覺足足睡了一天,再醒來時,他四肢無力,人也懵懵然。
判斷出這已經是第二天了,他取出抽屜裡的乾糧填飽肚子,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
除了內傷和隱隱要發作的愁斷腸,倒沒什麼異樣。
他下了床,運轉功法平復心脈,一刻也不停息,到案臺邊抽出紙筆,把這一行的見聞寫在紙上。
寫到最後,有一種了卻生前事的滄桑感。明亮的碎光灑落在宣紙上,燕翎伸手,光影落在他的手掌心。
回看成為雲水衛的這半年,唯一遺憾的便是每回下山都是來去匆匆,沒來得及給季望泫物色什麼新奇物件,沒有送過他什麼東西。
沒有留下什麼東西,也就沒有存在的痕跡吧……
季望泫讓他反思,他回想自己的所作所為,最終的記憶停留在那句“我會殺了你”。
他倒寧願季望泫親手殺了自己,便可不受這骯髒的藥物,假裝沒有當過他人的走狗。
甚至,可以讓季望泫記住他一輩子。
年幼時的萍水相逢,在漫長的痛苦下被精雕細琢。在互不相見的那些歲月,晏凜已經將季望泫美化成了心中完美無缺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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