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貓難忍地萌生出能在此刻消泯的希冀,渴望融化在時光於當下的定點,永久成為女人歌聲的一部分。
這份渴望在演唱最後一個音符結束後,須臾化作巨大的空虛。
觀眾席爆發激烈的吶喊歡呼,她聽在耳中,只覺得那聲音像落進黑洞裡,來不及激起回聲便已被吞噬。
打光變回常規燈光,主持人重新上臺,一開口說話,歌聲遺留的殘片也被抖落乾淨。
“太強了,實在是太強了,果然不愧是南長庚。”主持人連連搖頭感慨,一副震撼到近乎失語的狀態,用力嘆了口氣緩解心頭的激盪,問臺下:“大家是不是都很激動?”
下方傳來大喊的:“是!!”
“臺下人多,我看不清你們有多激動,但是臺上最激動的人我一眼就知道是誰。”
主持人轉過頭,視野囊括身右側的南長庚與更遠處的選手席,含著笑:“長庚是不是也知道?”
南長庚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目光觸及淚流滿面的一張臉,驀而怔愣。
主持人覷著她的反應笑,“看來是知道了。來,讓我們採訪一下餘貓此刻的感受,從她臉上我好像能看到現在臺下你的許多粉絲們的模樣。看見自己偶像終於又站在大舞臺上唱歌是種什麼樣的心情?”
選手席,工作人員將話筒遞來,在餘貓臉前晃悠好幾下,她才似終於識別到物品的機器人,抬起胳膊將其接過。
她流淚,像天上落下幾滴雨一樣寂靜。沒人能把天落雨當成天在哭泣,也沒人能從她空洞的眼眸中體會出她的情緒。
面無表情,冰冷冷的,是淚,卻如金屬上滑過的幾道水痕。
餘貓切斷了情緒與身體的大部分連線,若非如此,她早已失控。因為無論是快樂還是悲痛,一旦濃烈到一定程度,必得奔向毀滅而去。
她聽到了主持人的提問,試圖牽出一縷理智去思考。
什麼樣的心情?
情緒無疑是高昂的,但那感情不像快樂,也不叫幸福,或許亢奮能形容它的一部分。
如教徒面臨神蹟顯現,狂熱之心攀升爆炸的剎那,將它團成包裹在牛角里的一團血肉,受到浩瀚恐怖的力量向角尖擠壓,集中到極致。
沒有太多可形容的感情,只是在燒,像火一樣燒。
壓縮在一動不動的孱弱軀殼內,將她的靈魂煅燒到扭曲。
餘貓怔怔握著話筒半晌,才勉強操縱起肺部吐出輕語:“心情…就像看到了神降臨一樣吧。”
遲疑太久,顯得十分艱難,反而削弱了她話語傳達的實際意思。
尤其大家早已聽多了節目裡過度讚揚的官方場面話,餘貓此言也並不如何出乎預料,大部分人都忽略過她話中究竟蘊含著幾分真心。
只有南長庚看了她很久,驀而領略到其中一絲受高溫扭曲般的虔誠,心臟陡然漫開一陣驚悸。
“看來餘貓這是還沒從剛才的演唱中回過神啊。”主持人語氣自然地圓場,改換話題對南長庚道:“我以前沒聽過這首歌,第一次聽也覺得特別震撼,能說一下你是從什麼情景下寫出這首歌的嗎?”
南長庚滾了下喉嚨,回過頭,端起仿若無事發生的從容姿態,持握話筒,含笑道:
“以前失眠睡不著的時候就喜歡去天台看星星,夜風涼颼颼的,覺得天上也這麼冷,看著看著就有了靈感。”
話說得簡潔,實際其中也是經過不少不可為人所知的心緒變化的。她每次上天台,目的都不是為了看星星,而是想跳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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