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著等她的回答,南長庚已經想起來了。
曾被林媗記錄在部落格裡的,餘貓本是要去拜神為她祈福,中途卻不知接錯了哪條腦回路,回來後反開始將她當做神向她禱告。
受到打斷,餘貓睜開眼,姿勢卻無變動,輕聲道:
“長庚,我在進行今夜的禱告。”
南長庚心情極其複雜,是沒親身經歷過的人永遠體會不了的複雜。
她都不敢想,在今晚被自己親眼看見之前,餘貓已經每天早晚兩遍朝著她唸叨了多少次。
尤其如今她們同住一間宿舍,昨晚自己睡著之後,餘貓是不是就這樣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從床上爬起來對著她念禱告詞的…
好詭異的畫面,她不由打了個寒顫,手臂冒出雞皮疙瘩。
第72章 鎖
上午初閱到那一段時她雖也震驚,但那時需要她震驚的事太多了,這件事沒過多久就被擠到了腦後去,感受完全不足以與親身經歷的當下相較。
被一個人供成神,還當著她的面進行禱告,多麼離奇荒誕的人生經歷…
餘貓還闆闆正正地跪坐著等她的回應,南長庚緩了好半晌,眸光微爍一瞬,竟是道:
“你把你那禱告詞念來聽聽。”
餘貓便又闔上眼,不多加思考,開口照做,嗓音細細薄薄地攪散進昏暗夜色,像月照林澗的幽影:
“在神聖的月輝中,我虔誠地向您獻上我今夜的感激之情、我全心的信仰與無盡的敬仰。拯救我的主啊…是您賦予了我寶貴的生命,是您賜予我得以留存於這世界的感知,是您歸還於我思考與承載幸福的能力…”
南長庚強迫自己認真聽下去,然而腳趾還是不由自主地夾住被子,渾身像是被誰的手亂摸騷擾似的難受不自在,手又抓著被子往上扯,緊緊纏住自己的脖頸,埋了半張臉,那力道彷彿要把自己勒死。
餘貓誦完一整篇禱告詞,就停下來,繼續等待她的回應。
南長庚一時沒動靜,鼻尖還貼著被子熱乎乎地喘氣,吹出臉中間一小片溼熱。
她距離光源很近,餘貓能看清她。
冷白的光在她側方窗簾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放大的影子,並往她一半面龐與髮絲上鍍上冷銀色;她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實,只剩上半張臉,筆挺的鼻樑投出的陰影很重,像用濃碳畫出的素描,白得似冷金屬,黑得像墨,纖長睫羽斂著如蝶翅一般輕輕扇動,被影子忠實記錄著,顫幅清晰可見。
她那些不輕易外放的情緒——尷尬、羞窘、彆扭,都顯在神態上,被光與陰影的對比塗抹出部分稍顯冷硬的色澤。餘貓能看到極具衝擊的美,目眩神迷間,她已經分不出多餘的注意力去感知心臟在胸腔內愈快的怦撞。
呼吸是短促的,像肺被攥小了一半,她保持安靜,眸光如霧似的仿若失焦,將燈光下的女人漫散包裹,貪婪若舔舐地注視。
她覺得自己快要懂得愛了,她感受到的美是多麼劇烈,慾望又有多麼深。
她在渴望吞噬她。這是人類的愛嗎?
時間在沉默的靜止中彷彿被挖去一塊,不知過去多久,南長庚才鬆手撇開被子,還自己順暢的呼吸,長吸一口氣:
“這禱告語是你自己寫的?”
餘貓眸光微閃,拉扯回注意力,“是的,這是不能假手於人的事。”
“…我希望你能理解,人是不能被當成神拜的。”南長庚望著她,眉目含一點憐慈,“而且,當初你這麼做不是因為不知道怎麼幫我嗎,現在你就在我身邊,不需要再用這種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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