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立業的語氣說得輕飄飄,神情鬆弛淡然,彷彿只是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可這番話語落在身旁戴維斯耳中,卻如同黃鐘大呂轟然炸響。他猛地挺身站起,身下的木椅被硬生生帶翻,撞擊地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戴維斯那雙邪異的雙瞳寫滿難以置信,瞳孔驟然放大,直直盯住戴立業。他正要開口發問,戴立業卻先一步伸出手掌攔在他身前,徑直打斷了他的話。
金黃色的瞳孔中噙著幾分戲謔,隨即從容起身,將翻倒的椅子扶回原位,伸手按在戴維斯肩頭,輕輕用力,重新將他按坐回去。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小子,你還是太嫩了。不過腦子還算靈光,好好努力,我對你的未來很是期待。”戴立業語氣輕佻,慢悠悠說道。
戴維斯聽罷,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見他這副窘迫模樣,戴立業朗聲大笑,轉頭再度與寧風致舉杯對飲。
戴維斯坐下後偷偷側目打量寧風致,發覺這位七寶琉璃宗宗主神色未有半點波瀾,只是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舉杯對飲的姿態也比先前豪放了不少。他又悄悄望向端坐寧風致身側的老者:一身雪白長袍,鬚髮皆白,肌膚卻細嫩宛若嬰孩,正是劍鬥羅塵心。
劍鬥羅敏銳捕捉到戴維斯的視線,抬眼與之對視。四目相交的一瞬,戴維斯面露尷尬,慌忙移開目光,拿起手邊的水杯猛灌一口,藉此掩飾難堪。劍鬥羅則淡然收回視線,神情無悲無喜,自始至終不曾有過半分變化。
夜宴落幕,戴維斯跟著戴立業,親自將寧風致與劍鬥羅送至酒店門口。臨別之際,戴立業忽然伸手攬住寧風致的脖頸,湊到他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寧風致眼中掠過一絲詫異,短暫思索後緩緩點頭。見他應允,戴立業臉上的笑意越發濃烈。
二人互相道過珍重,劍鬥羅右手張開,七殺劍倏然出現在手中,隨即落到地面,兩人足尖落於劍身之上,身形凌空騰空。待到兩道身影徹底消融在沉沉夜色裡,戴立業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雙手用力揉搓著臉頰,低聲嘟囔:“笑得我臉都僵了。”
說完,他帶著戴維斯登上自家馬車。戴維斯亦步亦趨緊隨其後,心底積攢了無數疑問,迫切想要向這位戴伯爵求證。可他剛踏入車廂,就見戴立業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隨口丟下一句話:“有什麼疑問回去問你父親,我喝多了。”
話音落下,他蹬掉腳上的靴子,闔上雙目,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胸膛隨著均勻的起伏緩緩起落。
戴維斯被擠到車廂角落,雙拳緊緊攥起,咬牙切齒地看向慵懶休憩的戴立業,從牙縫裡擠出生硬的言語:“戴伯爵,論輩分,我是該管你叫聲叔,可我好歹是星羅帝國大皇子,你是不是多少要尊重我一些。你就不怕日後我登基繼位,藉機給你穿小鞋?”
戴立業聞言低低輕笑一聲,滿不在意地回道:“這才是少年該有的銳氣。少年老成只會讓你活得疲憊,還會錯失許多難得的光景。眼下,正是你為數不多可以肆意鬆弛的時光,且行且珍惜吧。
再者,你父皇如今春秋鼎盛,至少還能執掌皇權三十年。等你順利繼位之時,我早已成就封號鬥羅,到時,我便是聽調不聽宣的存在,你又能奈我何?”
說完,戴立業往旁邊挪了挪身子,騰出一小塊空位:“給你留點位置,去往星羅帝都還要趕路好幾日。對了,你身為皇子,怎麼連騎馬都不會?倘若你通曉騎術,我們又何必慢悠悠地困在馬車裡耗費時間。
我家小子五歲就吵著要學騎馬,只是我一直沒應允。對了,皇宮裡可有上好的小馬駒?若是有的話,我打算挑一匹帶回去給我兒子。”
戴維斯硬邦邦吐出兩個字:“沒有。”
話音一落,他也索性挨著戴立業躺下,同樣蹬去鞋子閉上雙眼。可他的心臟卻在胸腔裡劇烈搏動,這是他第一次放下皇子的身段做出這般隨性的舉動,內心的激動久久無法平息。
夜色長空之上,兩道身影御劍朝著七寶琉璃宗急速飛馳,高空的狂風盡數被劍鬥羅開啟的魂力屏障隔絕其外,看了一眼身後的寧風致,劍鬥羅問道;“風致,方才戴立業那一番言論,你如何看待?”
劍鬥羅問話過後,寧風致像是全然沒有聽見一般,眉頭緊鎖,兀自陷入沉思。
久久得不到回應,劍鬥羅回頭望見他緊鎖的眉宇,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將寧風致從思緒里拉回現實。
“在想什麼,這般出神?我同你說話都沒有聽見。”
寧風致晃了晃腦袋,將紛亂的思緒壓入心底,開口回道:“酒飲得多了些,一時有些走神。劍叔方才所言,是什麼?”
“我問你,你覺得戴立業方才那番話的言外之意,有無成真的可能?”
“我這戴老弟看人看事的眼光還是依舊毒辣。若非他點破,我甚至都未曾留意,武魂殿這位新任教皇,確實是千年來第一位並非天使武魂出身,卻登頂教皇之位的人。”
“那依你判斷,他言外之意的事件是否會發生?”
“十之八九吧。斗羅大陸就這麼大,武魂殿又傳承千年,歷任教皇能謀劃的利益與佈局,大多已經被挖掘殆盡。留給新任教皇可操作的餘地本就不多,除卻與世隔絕的海神島,剩下的便只有我們這些上三宗,以及兩大帝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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