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魚實在是沒忍住地搭了個茬:“野豬精還跟五大仙家有關係呢? ”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肖魚和五大仙家關係匪淺,尤其是胡黃兩家,雖然不是名門正派,卻也是亦正亦邪,不算是歪門邪道。
破陣子幽幽嘆息道:“這就是你不瞭解內情了,努爾哈赤本命本源為千年野豬精。其名“努爾哈赤”,滿語本意即為野豬皮,對應其天生兇悍、皮糙骨硬、悍不畏死的妖性本源,乃是長白山野豬一脈最頂尖的先天妖靈轉世。”
早年努爾哈赤尚在李成梁帳下為卒,因腳底七顆紅痣,身負山野妖龍氣運,被欽天監斷為“奪明龍氣、妖星臨世”,朝廷密令斬除。危急關頭,長白山胡、黃二仙顯化,暗中引路,助其鑽營脫逃、遁入白山深處蟄伏。逃亡途中,狐仙布霧遮蹤、黃仙迷亂追兵,更有白、柳、灰三家山野精怪暗中相助,開路避險、預警護命,五仙合力保下這一脈混雜妖靈與帝王的特殊氣運。
其後努爾哈赤起兵建州,征戰遼東大小戰役,五大仙家始終暗隨軍陣:胡仙善推演幻化、窺探軍機;黃仙迅捷擾陣、破敵軍心;白仙固守營壘、穩御煞氣;柳仙潛伏山水、扼守險道;灰仙竊糧毀械、斷敵補給。數度絕境,皆得五仙暗中解圍。努爾哈赤感念護佑,當眾立誓:他日若成大業,必冊封五家為關外正統地仙,永鎮關外,受萬民香火供奉。
後金崛起、關外初定,努爾哈赤一身野豬妖性與帝王龍氣糾纏相生,殺伐過重、煞氣滔天,早已沾染無邊業債。寧遠之戰中,他被明軍紅衣大炮重創,炮火專克妖邪煞氣與半生妖根,本命妖體瀕臨崩碎。彌留之際,他留下雙重遺詔:一是令後繼之君尊封胡、黃、白、柳、灰五大仙家,立仙堂、開仙府,統轄關外山野精怪。
二是將自身殘餘未滅的野豬妖根、凶煞執念,剝離本體,遺棄在長白山幽谷溶洞之中,化作一頭獨立的千年野豬精,鎮守關外妖脈。
自此,五仙名正言順執掌關外地界,掌關外地仙秩序,可受百姓供奉、借人身修行、鎮守山川靈氣。但五仙恪守罕王暗誓與天規地約,立下鐵律:只管束受籙守序、依附龍脈的修行人,絕不觸動罕王遺留的本命妖孽。
留守長白山溶洞的野豬精,正是努爾哈赤剝離的本命妖軀與凶煞本源,身負半分帝王殘餘氣運,遠超尋常山野妖祟。它不入五仙譜系、不受龍脈管束,仗著罕王殘餘底氣,吸食生人精血,洞府深處白骨堆積、煞氣盤亙,常年禍亂整片山谷。五大仙家明知其為禍一方,卻因礙於罕王舊恩、不敢觸犯帝王殘運,只能袖手旁觀,只鎮群山正氣、不斬罕王遺妖。
可是在本命妖孽要被清除的時候,五大仙家還是出手了,他們是怕滿清要是氣數盡了,沒了冊封,又會變成野仙。
肖魚感覺破陣子說的好玄幻啊,難道是野史,那這也太野了,可偏偏嚴絲合縫,然後肖魚就想到了一個點,自清兵入關定鼎中原,清廷便頒佈嚴苛禁關令、修築千里柳條邊,設卡封禁山海,嚴禁關內漢人、流民擅自出關踏入東北半步。
關外被愛新覺羅家族視作祖地龍脈、族群退路,獨佔山林靈氣與地緣氣運,不許外人窺探、開墾、踏足,整片白山黑水,成了與世隔絕、生人勿近的玄秘禁地。
可以這麼說,除了發配寧古塔的犯人和邊卒,基本沒人踏足關外,是不是跟五大仙家有約定?否則五大仙家憑什麼在二三百年間,異軍突起於遼東,統治了整個關外,關外的人只信跳大神,哪怕是闖關東過來的人,仍然是跳大神才能看事,也就是最近這些年,道家才能踏入關外,之前是進不來的,肖魚覺得很有關係。
說了這麼多,破陣子認真道:“我已經支撐不下去了,在這二百多年裡,我收留了不少死鬼,引來了不少人,卻沒有一個合適的,你的資質不算是好,但學陣法足夠了,雷法……雷法日後你若是遇到合適的人,幫我傳授下去就是。”
啥玩意就資質不算太好了?肖魚很不服氣,決定要為自己的資質討個說法,問道:“要拜師嗎?”
“你有傳承,你若是願意拜師就拜師,不樂意,我也不勉強,也可算是我清微派外門弟子。”
破陣子雖然說的淡然,卻難以掩飾眉宇間的落寞,他是真的很想找一個傳人,把這一生的本事和責任都傳下去,可此地太過偏僻,二百多年來無人問津,近些年闖關東的多了,才陸續有人來,大都是一些連字都不認識的,資質就更別提了,依託著剩下的道法,召集了些孤魂野鬼和夜哭郎,想著找一個傳人,可不是年紀太大的,就是沒開智的,眼見著自己快要魂飛魄散了,不得已讓夜哭郎附身孩子身上,父母想辦法就會請法師,若是還可以的,就把本事和責任傳下去,實在不行,也只能是聽天由命了。
沒想到,最後一次的努力,真的引來了一個修道的肖魚,不由得讓破陣子大喜,雖然肖魚資質比不上他親手教的徒弟,也算是中上,就是修煉雷法有些晚了,但沒關係,還可以修煉陣法,要是日後有緣,能碰到資質高的,就把雷法傳下去,碰不到……碰不到也就碰不到了。
肖魚看出了破陣子的不甘和落寞,心就軟了,拜師對他來說壓根就不是個事,他都有二百多個師父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的,能咋地?天下第一大師兄的名頭是白叫的,不差清微派這一個了,立刻就拜倒:“徒兒肖魚拜見師父。”
破陣子的眼眶子紅了,輕輕攙扶起肖魚:“好好,上天待我不薄,竟然把你送來了。”
緣分有時候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肖魚如果不穿越過來,如果不多管閒事,如果胭脂溝不是待不下去了,等到開化才走,都遇不上破陣子,又或者,老秦不是被造畜成了一頭驢,恐怕都輪不到肖魚,有時候有些事真的是很難說。
這一刻天地肅穆,夜風靜止,松濤息聲,就連林間縈繞百年的陰霧濁氣也盡數退避,天地間只剩一片肅穆寂然。破陣子半透明的殘魂虛影緩緩懸立,衣袂虛影無風微動,霜白鬚發浮動著細碎雷芒,眼底沉澱著兩百餘年的孤寂、堅守與沉甸甸的道統執念。
他魂魄殘缺,早已無肉身丹田可聚雷炁,尋常口傳心授只得皮毛招式,根本無法傳承自己四十年苦修鑄就的清微本源靈光、血戰妖壇的雷霆道根,唯有以門派秘傳載道符儀,行正統傳法大典,方能圓滿衣缽傳承。
“徒兒,你起來,你現在不是肉身,我只能以靈符加身與你,你拋卻雜念,靜心感受……”
破陣子虛影神色肅穆,斂盡百年孤寂,端正身形,對著夜空遙遙三叩首,行清微派傳法最重的拜天告鬥禮。一拜雷部諸天,二拜山川正道,三拜自身百年道心,禮畢方才緩緩抬手。指尖凝出一縷極其稀薄、近乎消散的金色殘雷,這是他當年翻壇伐妖、硬撼努爾哈赤本命野豬煞氣後,拼死留存的唯一一縷清微本命道元,是他一身道業的根基本源。
他摒棄俗態長咒,踏動殘缺虛化的清微天罡步,以神魂為筆、虛空為硯、本命殘雷為墨,凝神靜氣,一筆一式恪守古派儀軌,凌空勾畫正統清微通天傳功黃符。每一筆落下,夜空星斗微光便應聲搖曳,林間隱有雷霆低鳴,是天地道韻呼應百年正道。
可就在這肅穆之中,卻傳來不和諧的聲音,老秦對丫丫道:“我這一泡神驢之尿都沒起作用,我在他腦袋上拉泡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