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來到,丫丫騎著黑驢,肖魚前面帶路,老秦罵罵咧咧:“說好的過年就能給我恢復人身,現在都二月二龍抬頭了,還特碼是這個逼樣, 咋地?就逮住我一個人禍禍是不?……”
肖魚就當聽不見,反正他又不是驢,丫丫安慰道:“我好的差不多了,應該過不了幾天就能給你恢復人身了。”
“過幾天?你說個準確日子,到底是幾天?”
丫丫不說話了,肖魚繼續趕路,秦時月繼續罵罵咧咧,從胭脂溝出來已經一個多月了,一路向南,走到訥河,有一個很大的開墾屯子,人少,地多,誰開墾出來就是誰的,就是要納稅,蘭姐覺得這地方不錯,乾脆就在訥河安頓了下來,在胭脂溝的時候,賣假宮廷胭脂掙了點錢,正好蓋房子置地,肖魚又教了蘭姐一些作假的手段,告訴她,應急的時候用,平時賣胭脂就行,蘭姐答應下來,到了二月二,天氣已經暖和了,肖魚告別了蘭姐和姐妹們,上路朝南走。
肖魚想的是去哈爾濱,找個占卜的大師,算算他要找的五行之精在什麼地方,哪怕位置不精確,有個方位也是好的,有丫丫望氣,找到五行之精的機率大大增加,這些日子,肖魚沒少研究五行之精,他穿越過來的時候,靠的就是五行之精,回去也同樣需要五行之精,這倒不難理解,以二十一世紀的五行之精,穿越了時空,在這個時空找到五行之精,跨越時空的五行之精產生感應,或許能把他們給拉回去。
這是肖魚的猜測,至於五行之精怎麼救出商辛,就怎麼也摸不著頭腦了,甭管是用玄學的解釋,還是科學的解釋,都有點解釋不通,但寇先生讓他這麼做,就一定有這麼做的道理,最要緊的就是先找到五行之精,五行之精他倒是接觸過,就是五個顏色不一的石頭,像是玉石又不是玉石的那種感覺,肖魚不知道現在的五行之精是不是他接觸到的樣子,但見到了一定是能認出來的。
肖魚默默趕路,秦時月突然罵道:“臭魚,太陽落山了,天馬上就黑,還這麼走呢?也不找個地方落腳。”
肖魚四下尋找能落腳的地方,關東這地方,地廣人稀,有時候走好幾天都未必能找到個村子或是屯子,一般落腳都是找個遮風避雪的地方,只帶了一床被子,給丫丫蓋,肖魚和秦時月都是硬抗,今天比較幸運,遠處竟然有炊煙升起,肖魚振奮精神,邁開步子快走,老秦也是高興,好歹能吃口熱的,不用找乾草了,撒開了蹄子跟著肖魚快走。
走了大半個時辰,到了一個村子,村子正經不小,有一百多戶人家,肖魚牽著老秦快走,走到村口,看到一棵百年以上的大榆樹,榆樹上面竟然貼了張黃符,肖魚好奇走近一看,上面寫著幾句咒語,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夜哭郎。過路君子念三遍,一覺睡到大天亮。
肖魚驚訝地看著黃符,好不容易碰到了村子,還有夜哭郎?
什麼是夜哭郎?闖關東的年月,食不果腹、缺醫少藥,無數襁褓稚子熬不過刺骨寒冬,挨不過突發病痛,早早夭折。窮苦人家無力安葬,大多裹一塊破舊粗布,草草棄於荒甸枯草深處,任由風雪掩埋、野物啃食。這些枉死的幼魂,未經人事、無墳可依、無親可祭,稚嫩魂魄裹著經年不散的寒怨,死死困在這片荒土之中。久而久之,關外荒甸便多了一種最纏人的陰煞,老屯人稱之為——夜哭郎。
那是數十年闖關東積攢下來的棄嬰死地。無後人祭祀、無香火超度,日夜被陰風裹挾、寒氣壓榨。它們本是悽苦孤魂,無害人之心,卻極度貪戀人間煙火、活人的純陽暖氣。每至深夜,便成群繞著村落遊蕩,以稚嫩哭聲引誘生人注意,這便是夜哭郎的由來——不索命,卻最是纏人。
孩童天靈未閉、天眼尚存,魂魄稚嫩單薄,是陰邪孤魂最容易依附的載體。陰邪孤魂會潛伏在有孩子家的窗外,徘徊不去。刺骨陰氣順著窗縫、門縫鑽進屋舍,死死纏在孩童周身,擾亂元神、驚懾神魂,而成年人陽氣厚重、肉眼凡胎,看不見分毫異象,只能聽見孩子無端哭鬧。
夜哭郎平生只畏三樣正氣:路人行走的純陽之氣、十字路口匯聚的鼎盛人氣、硃砂紅紙承載的天地正氣。想要安然送走陰魂,必須等到子夜深更、全村人畜熟睡、天地陰氣最盛之時,悄無聲息寫符貼路,不可點燈、不可出聲、不可唸叨。一旦驚擾蟄伏的孤魂,非但驅之不走,反而會讓它纏得更緊、永世難脫。
肖魚看了看這個老榆樹,歷經百年,日夜吸納路人陽氣,是整個村子唯一陽氣鼎盛的突破口。既然看到了,那就幫個忙唄,又不是多大的事,肖魚站在樹下認認真真地念了三遍:“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夜哭郎。過路君子念三遍,一覺睡到大天亮。”
一般來說,念個三遍,夜哭郎就被陽氣給沖走了,尤其是肖魚這種修煉之人,別說念三遍了,一遍就夠了,但肖魚還是念了三遍,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沒想到唸到第三遍,整個村落,突然墜入一片死寂,山林與荒甸融為一體,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壓得人喘不過氣。屯裡的土狗從不敢深夜吠叫,彷彿天生畏懼暗處蟄伏的未知東西。
整片天地聽不到蟲鳴、聽不到人聲,只剩陰風貼地遊走,擦著草根發出嘶嘶的冷響,為深夜的詭異,悄悄鋪下層層寒意。
肖魚覺得不對了,太特麼不對了,朝著村子裡看去,忽地,悽慘如夜梟一樣的哭聲響起,孩子的哭聲,哭得陰氣森森的,飄蕩不散,肖魚有些懵逼,啥樣的夜哭郎,他非但沒送走,反而引起反噬了,剛想要去看看,從前面的屋後面跑出個男人,顫抖著對肖魚道:“你……求求你,能不能再念三遍。”
男人三十出頭的模樣,辮子鬆散,穿的卻不錯,竟然是綢緞襖子,外面還套著羊皮,人也方方正正的,沒有長期捱餓的面黃肌瘦,眼神卻渙散了,又是驚慌,又是絕望,肖魚看著他問:“是不是夜哭郎纏上你家孩子了?”
“你……你們怎麼知道?”
“我們是跳大神的,驢背上的是大仙,我是二仙,路過你們村子,看到了符咒,唸了三遍幫忙,你也聽到了,孩子還哭,事情就不簡單了,你要是相信我們,就帶我們去你家看看,看好了,管兩天飯,給點盤纏,看不好,分文不收。”
肖魚是個心思縝密的人,行走江湖,得有個身份,還得能掙錢,否則真就走不下去,在東北這地界,沒有比跳大神更好的職業了,首先是他的專業,再一個,不需要投入啥,也不需要技術本錢,還受人尊敬,所以在訥河的時候,肖魚給丫丫做了個神鼓,丫丫當大仙,他是二神,至於會不會跳大神,那玩意看兩眼就會了,雖然不那麼專業,但誰也沒規定大神到底該怎麼跳,能幫人你把事情解決了就行了。
就是……就是肖魚和丫丫實在是太年輕了些,年輕得壓根不像是跳大神的,一般跳大神的那個不得三四十歲,這麼年輕,長得還這麼標誌的就很少見了,男人打量著肖魚和丫丫,顯得有些猶豫,肖魚也不跟他廢話:“不相信我們,那就讓個路,我們找個人家借宿……”
男人估計也是沒辦法了,跺腳道:“我帶你們回家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