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桑寧微微的鼾聲中,騾子車越跑越快,終於在晚上七點到達桑家村。
這個點兒,在鄉下,很多人家都該洗洗睡了,穆常安以為村裡會很安靜,沒想到越往村裡走,吵鬧聲兒越大。
叫罵聲兒像是鬧鐘,桑寧迷瞪的睜眼坐起來,掀開簾子,叫罵聲越發清晰,還透股熟悉感,她眼睛倏地睜大。
這中期十足的叫罵聲兒,好像是她阿奶馮老太啊!
“大傢伙都來看吶,趙里正家欺負人啦,還是咱們幾個村子的里正呢,俺呸!有這麼當里正的嗎?
俺家不賣地就帶著人強逼上門啊,這是要俺們一家十幾口的命吶!
俺家祖祖輩輩都在桑家村這一畝三分地裡轉悠,沒了地,十幾口人張嘴喝西北風嗎?他趙明山這是想活活餓死俺們,心腸咋恁麼黑啊……”馮老太眼睛睜開一條縫,瞄一眼四周越來越多的人,拍腿坐地乾嚎的越發起勁。
對面領頭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趙里正的隔房侄兒趙大川,聽到老太太的話,氣的吹鬍子瞪眼。
“桑老婆子你胡咧咧個啥?什麼叫強買,里正敬重桑三有是個童生,他現在死了,又是災荒年,這才好心掏銀子出糧食買你家的地。
你家那塊兒地正好在里正家地中央,買下也方便里正家耕地,你家也不至於在災年餓死不是,你別不識好人心,汙衊里正啊!”
“好心個屁!”馮老太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朝著漢子臉上就是一口濃痰,一叉腰脖一揚,就開罵:“說的千好萬好,還不是趙明山那個鱉孫看上我家那十五畝肥田了,他家趙四兒和俺家三有從小一起讀書。
俺家三有考上童生,他家四兒就是個笨慫,屁都沒混上,他個老癟犢子是不是從那時候就嫉恨上俺家了?
俺家三有活著的時候,他個稀爛貨不敢上門買,現在俺家三有一死,就欺上俺家門。
說的給糧食給銀子,銀子呢?糧食呢?俺咋沒見著?
說白了,他個老王八不就是想買了俺家地,以後讓俺家再從他手裡佃地過活?
他一撅屁股俺就知道他要放啥壞屁,不就想把我們老桑家踩他腳底下嗎?你回去告訴他,只要俺活著一天,他休想!”
周圍人越來越多,聽的津津有味,鄉下沒什麼熱鬧可看,今個這場熱鬧可不能錯過嘍。
馮老太誰不知道啊,這可是村裡說一說二的厲害老太,罵人的話都不帶重樣的。
“馮老太說的莫不是真的?”
“俺看假不了,當年三有考上童生以後,同窗都來道喜,趙四兒當時喝醉了,可是指著三有的鼻子罵,又哭又鬧的,他那不是嫉恨是啥?
里正最後用耍酒瘋遮掩過去了,你們信?反正俺不信!”
聽到周圍的議論聲,趙大川臉色一沉,走近幾步,蹲在馮老太對面,壓低聲音陰沉沉的說:“死老婆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惹惱了明山叔,你家別想有好日子過!
桑三有那個命薄的都死了,你們桑家還算個屁!”
“啊,俺和你拼了,讓你說俺三兒,俺撓死你!”桑三有就是馮老太的心頭肉,說她都不能說她三兒,她伸手對著趙大川的肥臉就是一爪子。
血道子瞬間出來,又紅又腫,趙大川不氣卻笑了,轉身對著大夥又苦兮兮的喊冤:“俺就是個傳話的,加銀子也不成,這馮老太還撓人,簡直是不把里正放在眼裡。
買賣不成仁義在,她這是讓桑家村和里正家對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