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珞推開204的門,屋裡的三個人正在各自的位置上各幹各的。趙大壯躺在上鋪翻一本雜誌,看見他進來就猛地坐了起來,雜誌往枕頭底下一塞,動作快得像是早就在等著這一刻。
沈渡坐在桌前寫東西,筆在指間轉了一圈,抬起頭來看著他,嘴角帶著一個“你終於回來了”的表情。周小明靠在床頭翻書,書頁平攤在膝蓋上,但目光已經從書上抬起來落在他身上了。
趙大壯從上鋪探出半個身子,第一個開口:“怎麼樣?方瑤瑤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李清珞把書放在桌上,坐下來換鞋,“她問了我一道製圖題。”
“製圖題?”沈渡笑了一聲,把筆擱下轉了轉椅子面對著他,“她專門在桂花樹底下等你,單獨跟你說句話,就為了問一道題?你信還是我們信?”
“真的。”李清珞繫好鞋帶,彎腰把換下來的布鞋擺整齊,“她就是問作業的事。”
趙大壯從上鋪一翻身跳下來,拖鞋在地板上啪的一聲,湊到桌邊:“別裝了!她那個表情誰看不出來?她平時跟誰說話都是笑嘻嘻的,今天站在那兒看著你的時候眼神都不一樣。我看得清清楚楚的。”
“你看得清楚個鬼。”李清珞站起來走到窗邊,抬手把窗戶推開了半扇,一股清新的晚風從外面透進來,把屋裡攢著的那股熱烘烘的氣氛散了一點,“她就是問了一道題,我說完了她就走了,就這麼簡單。”
沈渡靠在椅背上,胳膊交叉著搭在胸前,目光在李清珞臉上停了幾秒,像是在品評他說的話裡的真假。他換了個問法,語氣比趙大壯認真了一些,但尾音還帶著一點探詢的餘地:“方瑤瑤要是真對你有意思,你咋想的?”
李清珞轉過身來靠在窗臺上,往屋裡掃了一圈。趙大壯坐在桌邊看著他,周小明也在看他。
三個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等著他回答。他沉默了一瞬,開口的時候語氣跟之前都不一樣了,穩了一些,也沉了一些:“你們別亂說。本來啥事都沒有,傳出去人家女孩子名聲還要不要了?方瑤瑤是咱們班的同學,她平時性格好跟大家處得也好,你們這麼拿她開玩笑,傳到別人耳朵里人家怎麼想?她以後在班裡還怎麼抬頭?”
屋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趙大壯臉上的笑收斂了,他坐在桌沿上,手搭在膝蓋上沒再動。周小明把書合上了放在床頭,推了一下眼鏡。
沈渡靠在椅背上看著李清珞,過了一會兒他笑了一下,但那笑跟剛才不一樣,帶著點“我知道你說得對”的應和意味,然後他坐直了身子換了個話頭。
“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了。”沈渡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紙,是課表背面,上面用鉛筆畫了幾個潦草的標記,“說個正事。隔壁機械二班約咱們打場友誼賽,下週六下午三點,操場東邊的籃球場。他們班班長前天來找劉默說的。”
“友誼賽?”趙大壯從剛才的安靜狀態裡活過來了,眼睛亮了一下,扯了扯領口,“打全場還是半場?”
“全場,正式賽制,四節每節十分鐘。他們班挑了幾個人,咱們這邊也得組個隊。”沈渡拿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圈,“劉默說他自己不打,讓咱班自己推人。我尋思著咱們幾個都能上,再叫上陳浩和李剛,湊六個就夠輪換了。清珞,你打不打?”
“打。”李清珞從窗臺邊走過來看了看沈渡手裡那張紙,“二班水平怎麼樣?”
“聽說有兩個高中校隊的,還有一個體育特長生。不過其他幾個一般。”沈渡把紙放在桌上,拿筆在幾個名字旁邊標了位置,“咱們這邊速度還行,就是身高不如他們。得打快攻,陣地戰咱們吃虧。”
趙大壯在旁邊聽得躍躍欲試,一屁股坐下來湊到桌邊,指頭點著紙上的位置說:“我打中鋒扛內線,雖然沒他們高但我下盤穩,頂得住。沈渡你打控衛,清珞打得分後衛,周小明投三分準可以打小前。陳浩和李剛輪換,夠了。”
周小明坐在床頭推了一下眼鏡,聲音不大但清楚:“他們那個體育特長生我跟他在操場打過球,突破快,但外線投籃不穩。防守的時候放他一步就行,別貼太緊,他衝起來的時候收縮內線補位。”
李清珞站在桌邊聽著,等周小明說完了才開口:“那這周咱們抽空練兩回配合,光知道對方打法沒用,得咱們自己跑順了。週三下午沒課,球場上練一下戰術。”
“行。”沈渡在紙上記了一筆,“週三下午三點,操場集合。”
趙大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探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傍晚的天光從法桐葉子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影。
他轉回身看了看屋裡幾個人,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說了一句:“那週六打完球要是贏了,我請大家吃飯。輸了的話——”他看了一眼李清珞,“輸了你請。”
“輸贏我都請。”李清珞笑了一下,“不過要贏,贏了吃著才香。”
趙大壯說了句“那必須贏”,然後回自己床上去了。沈渡把那張紙摺好夾進書裡,周小明重新翻開了膝蓋上的書。
屋裡的熱鬧勁兒慢慢落下來了,光線從窗外一寸一寸地暗下去,窗臺上的綠植在傍晚的光裡泛著一層柔和的新綠。
桌上那張被沈渡折起來的課表紙頁邊角微微翹著,壓在了《機械製圖基礎》的封皮底下,只露出一小截鉛筆畫的籃球場示意圖,幾個歪歪扭扭的箭頭標著跑動路線,在漸漸暗下來的光線裡靜靜地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