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批發八月二十九號早上五點半李清珞就醒了。天剛矇矇亮，宿舍裡還暗著，沈渡在上鋪翻了個身，床板嘎吱響了一聲，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幾點了？”
“五點半，你再睡會兒。”李清珞摸黑穿上襯衫和褲子，把帆布包挎上肩，“我到批發市場看完了回來找你。”
沈渡把腦袋探出床沿，頭髮亂蓬蓬地支稜著：“等會兒等會兒，我跟你一塊兒去。”
“你昨天不是說想再睡會兒？”
“改變主意了。”沈渡從上鋪跳下來，光腳踩在水泥地上涼得一縮，趕緊找拖鞋趿拉上，“我自己一個人在學校也沒事，跟你去轉轉。”
兩個人簡單洗漱了一下，在食堂買了兩個饅頭邊啃邊往校門口走。初秋的早晨帶著一股涼意，露水掛在草葉上，風一吹就滾下來。校門口那輛六路公交還沒來，兩個人站在站牌底下等，沈渡把饅頭掰成兩半夾了塊鹹菜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問：“城西批發市場大不大？”
“挺大的，啥都有。”李清珞把最後一口饅頭嚥下去，“衣服鞋帽日用品文具，你想到的都能找著。”
公交來了，兩個人上了車，車廂裡空蕩蕩的，找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子晃晃悠悠地開了半個小時，窗外的房子從學校附近的安靜街區漸漸變成了密集的商鋪和廠房，路邊的人也多起來了，推著板車的。拎著大包小包的，在晨光裡來來往往。
到了批發市場門口，沈渡跟著李清珞下了車，站在臺階上往裡看了看。市場是個大鐵皮棚子搭的，分了十幾個通道，每個通道兩旁都是攤位，貨品從地面堆到頂棚，密密麻麻的，氣味混在一起——新布料的味道。塑膠的膠味。紙箱的灰味。還有早點攤飄過來的油條味。人聲嗡嗡的，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攤主扯著嗓子報價格，顧客捏著貨品翻來覆去地看。
李清珞熟門熟路地拐進了第三條通道，沈渡在後面跟著，一邊走一邊左右看，嘴巴微微張著沒合攏：“這也太大了。啥都有。”
“別走散了。”李清珞回頭看了一眼，“你跟著我，我先去看看日用品那邊。”
他們先找到了一家賣襪子的攤位。攤面上碼著幾排襪子，有白色的。灰色的。藏青色的，捲成一卷一卷的，像小麵包似的碼得整整齊齊。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正拿蒲扇扇著風。李清珞蹲下來拿起一卷翻了一下，棉的，彈性還行，針腳密。
“大姐，這個襪子怎麼批？”
大姐放下蒲扇看了他一眼：“你要多少？”
“先拿一包看看，一包多少雙？”
“一包十二雙，批價四塊二。”
李清珞在心裡算了一下，一雙三毛五。他在海市路邊攤看過同樣質量的襪子，零售能賣到七八毛一雙。“能便宜點不？四塊一包，我拿十包。”
大姐猶豫了一下，把蒲扇又拿起來扇了兩下：“行吧，四塊就四塊。”
李清珞沒急著拿，站起來衝沈渡使了個眼色，兩個人繼續往前走了。沈渡湊過來小聲問：“剛才那雙襪子咋樣？”
“還行，批價三毛五，咱們賣七毛一雙也不貴。一包十二雙賣八塊四，淨賺四塊四。十包賣完賺四十多。”李清珞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著，“不過咱先不急著下單，多看看別的。”
拐過一個彎，李清珞在一家賣日雜的攤位前面蹲了下來，拿起幾雙鞋墊翻看。鞋墊是那種厚實的棉布墊子，壓得密實，拿在手裡有分量。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手裡正在算賬，見有人蹲下來也不抬頭，隨口問：“要多少？”
“鞋墊怎麼批？”
“一副兩毛五，一打十二副，三塊錢。”
李清珞掂了掂鞋墊的厚度，又按了按：“質量還行。零售能賣五毛一副，學生剛開學軍訓用得上。”他放下鞋墊衝攤主笑了笑：“我等會兒再過來。”
接著他們又找到了化妝品批發區。這一塊比日用品區亮堂些，攤位上擺著各種瓶瓶罐罐，面霜。粉餅。口紅。防曬霜，玻璃瓶在日光燈底下泛著光。李清珞走到一個攤位前面停了下來，架子上擺著一排紙盒裝的面膜，是那種片狀的，包裝上印著“美白補水”幾個字，顏色粉嫩嫩的，一看就是面向年輕姑娘的東西。
李清珞拿起一盒，翻到背面看了看出廠日期和批號，又拆開一片摸了摸面膜布的厚度。質量中規中矩，不算特別好的，但對學生來說足夠了。他轉頭問攤主：“這個面膜怎麼拿？”
攤主是個卷頭髮的中年女人，正在往貨架上補新貨，頭也沒回地說：“一盒五片，批價三塊五。”
李清珞算了算。三塊五一盒，五片，單片成本七毛。海市的女生宿舍樓下小店裡，這種面膜賣一塊五到兩塊一片，翻一倍多的空間。“防曬霜呢？”他指了指旁邊那排扁扁的小瓶子，“這個拿貨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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