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章九月三十號下午，李清珞剛打完一場球回宿舍，毛巾搭在脖子上還沒取下來，門衛王阿姨就敲了敲204的門框，探進半個身子衝他喊了一聲：“李清珞！樓下傳達室有你電話，你媽打來的！”
“來了阿姨！”李清珞把毛巾扯下來往床上一丟，穿上涼鞋快步下了樓。
傳達室的電話擱在窗臺上，話筒躺在一旁，聽筒裡隱約能聽見滋滋的電流聲。李清珞走過去拿起來貼在耳邊：“喂，媽？”
“清珞？”劉秀麗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語氣跟往常一樣利索，但比平時快了幾分，“你大哥十月二號結婚，你趕緊回來幫忙。”
“十月二號？”李清珞靠在窗臺邊，用手指繞了一下電話線，“媽，今天是九月三十號了，國慶節哪還有票？火車票都賣光了。我手頭也沒來得及提前買......”
“我不管你怎麼回來！”劉秀麗的聲音拔高了，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出那股急和衝，“買車票也好坐汽車也好，你大哥結婚這麼大的事，一家人就得整整齊齊的！你二哥在學校請不了假回不來，清玥一個女孩子坐火車我不放心，你大哥結婚兄弟姐妹一個都不在場，親戚鄰居怎麼看咱家？你讓我和你爸的臉往哪兒擱？”
“二哥也回不來？”李清珞握緊話筒問了一句。
“他學校不放假你又不是不知道！說是考試，請不了假。”劉秀麗的語氣更急了，“清玥那邊我也不讓她亂跑，她一個女孩子我不放心。你現在是咱們家能回來的男丁，你不回來誰回來？”
“清玥不回去我理解，二哥回不來沒辦法，可是媽，我確實買不到票。”李清珞的聲音還是穩的，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認真，“我今天去買票，早就沒了，汽車站的票也賣完了。九月三十號這天哪還有國慶回家的車票？別說長寧，連省城方向的票都沒了。”
“我不管！”劉秀麗的聲音又高了一截，像是壓了一股勁往上頂，“你大哥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你當弟弟的不到場像什麼話？小時候你大哥怎麼帶你的？你忘了？他揹著你上學下學，給你買冰棒吃，你現在說他結婚你不用回來了？”
李清珞握著話筒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急著辯解，等劉秀麗那段話說完之後才開口：“媽，不是我不回來，是根本沒車。我哪怕現在到火車站去，視窗都關了，連站票都買不到。你讓我飛回去不成？”
電話那頭劉秀麗頓了兩秒，然後又接上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但仍然帶著一股不依不饒的硬氣：“那你想想辦法，找同學借輛腳踏車騎回來，走哪算哪。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反正結婚那天我要看見你人。你要是不回來，你就以後別回來了！”
這句話一齣，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李清珞能感覺到劉秀麗在說出這句話之後自己也頓了一下，像是話一齣口就感覺到重了，但話已經落地了沒法收回去。
她停了一小會兒，聲音又續上了，比剛才低了半個調子，但那股勁還撐著：“你大哥結婚，就兩個兄弟一個妹妹，你二哥回不來，你再不回來，你大哥那邊就我跟老李兩個老的撐場面，周圍鄰居怎麼想？老李家兒子結婚連個兄弟姐妹都沒有？你讓我和你爸的臉往哪兒擱？”
“媽......”
“你別喊我媽！”劉秀麗的聲音又高起來，“你要是心裡有我這個媽，你就想辦法回來。我不管你是坐火車騎車還是走回來，十月二號我要看見你的人。你要是做不到，以後過年也不用回來了，就當沒有這個家！”
“嘟嘟嘟——”電話掛了。
李清珞握著話筒在窗臺前多站了好幾秒，聽筒裡只剩短促的忙音。他把話筒輕輕放回座機上，手指在電話的按鍵上搭了一下又拿開了。
他靠在傳達室的窗臺邊站了一會兒，窗外是校園裡正午的陽光和走動的人影，有人抱著書從樓前經過，有人騎腳踏車按著鈴從路上穿過去。
他看著那些人來人往，心裡沒有太多波動。憤怒。委屈。難過，這些情緒在他胸口過了一遍，像水擦過玻璃一樣滑了過去，沒留下什麼痕跡。兩輩子了，他沒有真正擁有過那種緊密相連的親情關係。
前世他是獨子，父母忙著做生意，他從小跟保姆長大；穿過來之後這個家裡的母親眼裡只有哥哥和妹妹，他就是一個排在末尾的。可有可無的人。習慣了，就不覺得疼了。
他轉身往樓上走。樓梯拐角處碰見沈渡正抱著水杯下樓，看見他就問了一句：“誰的電話？”
“我媽。”李清珞說，“大哥結婚，讓我回去。”
“那你不回去？”
“沒票。”
沈渡看了他一眼，停了一下：“你臉色不太對。你媽罵你了？”
“沒罵，就是說了幾句。”李清珞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我去洗把臉。”
沈渡點點頭沒多問，端著水杯下樓去了。李清珞上了二樓回到204門口，推門進去之後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面上劃了一道長長的亮線，他坐在那道亮的旁邊，手搭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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