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說得體貼周全，把皮球踢得圓潤光潔，面上那副賢惠大度的模樣，簡直挑不出半分錯處。
蕭肇看著她含笑從容的側臉。
她怎麼就能說得這樣順口，彷彿他納不納妃。選不選秀，於她而言不過是今日宴席上一道可有可無的點心，端上來她便笑著應一聲好，端不上來她也不在意。
她好像巴不得他把注意力轉到那些“才貌雙全的妹妹”身上去，好讓她安安心心當她的賢后。做她的大度中宮。孝順她的父親。帶她的女兒，以及徹底把他當成一道禮數週全便可打發的差事。
“今日是歲末朝臣宮眷覲見的大宴，朕與皇后在此，是為犒賞百官。撫慰命婦，朕不是公私不分的人，更不是為色所迷的無能昏君！以後誰再敢在這等場合胡言亂語，朕必將嚴懲不貸！”
帝王一怒，眾人紛紛頷首低眉。
梁太后被他這番話噎得頓了一頓，半晌意味不明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江晚雪垂著眼，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撥絃時微微發麻的觸感，心裡更亂。
陛下方才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是在駁太后，還是駁選秀這件事？
太后的話分明沒錯，今日獻藝的幾位閨秀，個個才貌雙全，直接選進宮就是，不必流程繁瑣再去選秀來的省事。
可陛下連看都沒多看連她在內的人一眼，就冷硬地擋了回去。
江晚雪攥緊了袖口，咬了咬唇。
不對，
定是歲末宮宴太過正式嚴肅，陛下這般公正嚴明之人，肯定不喜在此等場合提及私情。
而且選秀何等大事，陛下眼光一向挑剔，豈是隨隨便便一個官家閨秀他就要的？
太后今日這般當眾提議，本就是太過唐突了，陛下不願接話也是情理之中。
她這樣想著，心裡稍稍安穩了些。
目光忍不住往主座那邊飄了一眼，蕭肇正側身與一位老臣說話，玄衣赤緣的背影沉穩如山，眉眼清俊，不怒自威。
江晚雪收回目光，低下頭，輕輕吸了一口氣。
等真正選秀時，陛下一定會認真挑選合心意的女子，到那時候......
她把這個念頭攥緊了，像攥著一根浮木，不敢鬆手。
有此疑惑的不僅是江晚雪。
楚妠亦然。
太后那番話雖來得突然，但說到底不過是後宮常有的話題，她把皮球踢給蕭肇，原也料到他不會順著太后的意思接茬。
他向來不喜太后插手後宮事務，可他方才那些話，語氣未免太重了些，重到連她都微微愣了一下。
他不高興什麼？
不高興太后多事，還是不高興她方才把話推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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