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像一根極細的銀針，猝不及防地扎進她心口，不疼，卻有一股酥麻的酸意在針尖處迅速漾開。
楚妠收回目光，輕聲對明嘉說：“走吧，阿孃帶蔻蔻回去睡覺。”
她牽著女兒轉過身，正紅色衣襬在地面上拖曳。
明嘉轉頭看著遠處的父親，眨了眨大眼睛，若有所思。
邁出殿門，夜風迎面撲來，吹得她鬢邊珊瑚珠串輕輕晃了晃。
楚妠眯了眯眼，望著空中如銀鉤的半月。
好在有夢境預知，否則她今日得多難過。
。
夜風穿過椒房殿的長廊，將簷下的銅鈴吹得叮噹作響。
明嘉今日興奮了一整日，此刻已困得眼皮打架，被乳母抱去洗漱時迷迷糊糊地攥著母親的衣角不肯撒手。
楚妠便親自哄她，靠在榻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哼著極柔的曲子，直到那小小的呼吸聲慢慢綿長勻淨下來。
她替女兒掖好被角，將那雙亂蹬的小腳丫攏進被子裡，輕手輕腳地出了暖閣。
回到正殿時，她一眼便看見大宮女春檀站在屏風旁，低著頭，手指絞著衣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楚妠走到銅鏡前坐下，抬手將鬢邊那支九尾鳳釵緩緩取下，珠串碰撞發出細碎的清響。
“怎麼這副樣子？”她將鳳釵擱進妝奩，語氣淡淡的，“又出什麼大不了的事了？”
春檀頭埋得更低了些，遲疑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娘娘......方才那邊傳來訊息......陛下把江姑娘留在宮裡了......”
楚妠正要去摘耳畔的珊瑚珠串，指尖捏著那粒圓潤的珠子，整個人僵了一瞬，像被人點了穴道一樣定在那裡。
銅鏡裡映著她的面容，她眼底的光似乎也隨著那一晃暗了暗。
“說......說是方便太醫及時診治，也方便那些藥材補品及時調配......”
春檀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細不可聞，“陛下的旨意，江姑娘今夜就歇在......歇在寶成長公主的舊居那邊了......”
楚妠許久沒有動。
她的手指還捏著那粒珊瑚珠，指尖微微泛白。
片刻後，她慢慢地。慢慢地鬆了手，將那粒珠子從耳畔摘下來，擱進妝奩中。
她覺得心口像被一隻鐵錘猛地撞了一下。
那錘子沉而鈍，砸在胸腔裡，不尖銳，但震得她整個人從內裡往外一顫，連帶著指尖都微微麻了。
她垂下眼簾，聲音有些發空：“知道了。”
春檀站在後面不敢出聲。
楚妠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裡那株落盡了葉子的老槐，月光打在枯枝上，白慘慘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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