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鬼愁澗遭遇伏擊,兩輛車損毀,其餘四十八車,完好無損。”
陸晏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他從懷裡掏出一份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文書,以及那個硬皮本。
“這是物資清單,還有交割回執。”
陸晏走到楊肇基面前,遞過一支炭筆,語氣公事公辦,“請總兵大人點驗後簽字。另外,這是路上遭遇伏擊的戰報,我們也一併帶過來了。斬首四百二十三級,首級都在後面那輛車上,我想大人應該用得著。”
“斬首四百?!”
楊肇基倒吸一口涼氣。他這三萬大軍跟徐鴻儒對峙了半個月,大小仗打了十幾場,斬首加起來也沒超過兩百。這支幾百人的運糧隊,一路殺過來,竟然砍了四百個腦袋?
他快步走到後面那輛車旁,趙長纓掀開了帆布。
一股濃烈的石灰味撲面而來。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百顆猙獰的人頭,都是典型的白蓮教徒髮飾,甚至還有幾顆一看就是頭目的腦袋。
“嘶——”
周圍的官軍將領們齊齊吸氣。這哪裡是運糧隊,這分明是一支殺神啊!
“好!好樣的!”
楊肇基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拍了拍陸晏的肩膀,態度瞬間變得親熱無比,“陸團練真乃國之干城!這批糧食和這些首級,就是救命的藥啊!快!讓人卸車!今晚本官要擺酒,為陸團練慶功!”
“慶功就不必了。”
陸晏不動聲色地避開了楊肇基的手,語氣依然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靜,“我是生意人,講究效率。卸完貨,簽完字,我的人還要趕回濟南運下一批。畢竟,大人這三萬人,這點糧食只夠吃十天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讓楊肇基冷靜了下來。
確實,這只是杯水車薪。如果不建立長期的補給線,他們還是得餓死。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唯一能把糧食送進來的人。
“那……下一批何時能到?”楊肇基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討好,這是甲方對唯一供應商的卑微。
“只要錢糧到位,路途通暢,七天一運。”
陸晏指了指手中的回執單,“這是合同。另外,我這幾十號傷員,需要借大人的軍醫營處理一下傷口,換點好的金瘡藥。這點方便,總兵大人應該能給吧?”
“給!全給!”楊肇基大手一揮,對身後的副將吼道,“把軍醫營最好的大夫都叫來!把庫裡最好的藥都拿出來!誰敢藏私,老子砍了他!”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官軍大營裡出現了一幕奇景。
那些平日裡飛揚跋扈、搶老百姓東西比誰都快的官軍士兵,此刻正乖乖地幫著運糧隊卸貨,眼神中滿是敬畏和討好。而陸晏手下的護衛們則站在一旁,手按刀柄,冷冷地監視著,彷彿他們才是這裡的主人。
當最後一袋糧食入庫,楊肇基在回執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總兵大印。
陸晏接過回執,吹乾墨跡,小心地收好。
“合作愉快,楊大人。”
陸晏翻身上馬,對著楊肇基一抱拳,“七天後見。”
“全隊聽令!返程!”
隨著一聲令下,這支鋼鐵車隊再次啟動。沒有停留,沒有寒暄,就像一臺完成了任務的精密機器,轟隆隆地駛出了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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