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碟在桌面上咔咔作響，吊燈搖晃，窗簾無風自動。
牆壁上那些之前被常叔清理過的字跡又開始浮現出來，這一次不是“讓她回家”，而是密密麻麻的同一個字。
“騙。”
“騙。”
“騙。”
滿屋子都是這個字，從地板蔓延到天花板，從牆角爬上你的腳背。
那些字像蟲子一樣蠕動，像水蛭一樣吸附在你身上，冰涼的。黏膩的觸感順著小腿往上爬。
你尖叫出聲。
聲音在房間裡炸開，所有的異象瞬間停止了。
字跡消失，震動平息，碗碟安靜下來。
只有吊燈還在輕輕晃動，投下搖晃的光影。
陸擇站在原地，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慌亂。
“對不起，”他急促地說，把手往身後藏，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該嚇你，你別怕，你別怕我，求你了，別怕我。”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你看到他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涌出來。
一種渾濁的。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臉頰的溝壑往下淌，滴在他的襯衫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印跡。
他抬手去擦，越擦越多，那道暗紅色的液體止不住地往外湧。
從他的眼睛裡。鼻子裡。耳朵裡滲出來，像是他身體內部有什麼東西被打開了閘門。
“我不想這樣的。”
陸擇一邊擦一邊說，聲音又變回了那個溫柔的。委屈的陸擇。
“我就是太想你了，我死了以後，一直跟著你，看著你，我看到你把我的東西扔掉，看到你刪我的號碼，看到你去見律師，我好難受啊老婆，我真的好難受。”
他蹲下來，像一隻被遺棄的大型犬，蜷縮在餐桌和牆壁之間的角落裡。
身體在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的，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你不要我，連死人都不要我，我媽不要我，我爸不要我，現在你也不要我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靠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跳還在狂跳，腿還在發軟。
你看著角落裡蜷成一團的陸擇，他不再是剛才那個陰森可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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