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被他用毛巾蓋住又被你扯下來的鏡子，停了一下，側過身，沒有看鏡子裡的自己。
他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你的運動鞋，放在門口，鞋尖朝外。
“穿這雙吧，那雙高跟的走路累，”他說。
你換好鞋，和他一起出門。
電梯裡，你站在前面，他站在你身後。
電梯門上映出你的身影，旁邊空無一人。
“今天的天氣真好，”他說。
你從電梯門的反光裡看了看外面，陽光明媚。
你們沿著小區外面的路慢慢走。
週末的街上人多，遛狗的。遛娃的。買菜回來的，來來往往。
陸擇走在你身邊，和你保持著半臂的距離，有時候迎面走過來的人靠得太近，他會側身擋一下，不讓別人碰到你。
你路過一個賣氣球的攤子，五顏六色的卡通氣球飄在半空中。
一個小孩拉著媽媽的手站在攤前挑，挑了半天選了一個小恐龍。
小孩舉著氣球跑開，氣球在他頭頂一蹦一跳的。
“你小時候喜歡氣球嗎？”陸擇突然問你。
“還行，”你說。
“我喜歡，”他說。
“小時候沒人給我買，我就站在攤子前面看，有一次我看了太久，攤主嫌我礙事，拿了一個破的給我，就是那種氣漏了一半的，飄不起來的。”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拿回家，我媽看了一眼，說撿這破玩意幹嘛，扔了。”
“我沒扔，我把它藏在床底下，過了幾天它徹底癟了，變成一塊皺巴巴的橡膠皮，我就把它疊好，放在鉛筆盒裡。”
你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我就想，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要買很多氣球，把整個屋子都裝滿。”
陸擇笑了笑，低下頭踢了一顆小石子。
“但是長大以後發現，氣球沒意思，我有你了。”
你把手插進口袋裡，加快了腳步。
他沒追上來，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陽光下面，他的影子又出現了，斜斜地拉長在地上，和你的影子隔著一道窄窄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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