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細川京兆家,那些大名擠破頭要把女兒嫁過去做妾,說到底,還是實力使然。本家目前實力羸弱,六角氏自然要討價還價。請父親相信,最多五年,我要讓六角氏、朝倉氏、細川京兆家乃至公方,搶著把女兒嫁過來。”信重信誓旦旦地說道。
“你有這般豪氣,為父甚為欣慰。”武田元光也不知信重哪來的底氣,可聽上去又言之鑿鑿,不像是信口胡謅,對自己這個小兒子,他似乎多了幾分陌生感。
父子兩人徹夜暢談,臨近五更天,武田元光方才離去。
“武田家,就拜託你了。”臨走前,武田元光說著和武田信豐同樣的話,只是和後者失落的語氣相比,前者則是帶著些許擔憂和期待。
“是啊,武田家,今後便要靠我負重前行了。”信重走出御殿,望著天上皎潔的月亮,心裡泛起了一絲漣漪:上一世,自己不過是一個御宅族,今朝,能否帶領若狹武田氏,這個風雨飄搖的家族,抵達風平浪靜的彼岸呢。
若狹國不過三郡之地,可勝在地理位置優越,地處北陸,但毗鄰近畿,是丹後街道和北陸道的交匯處,歷來都是海貨進京、大名朝貢上洛的重要接駁點。
此處的一舉一動,時時刻刻都在各方勢力的眼皮子地下。“宮川之亂”這麼大個亂子,又豈會不引得周邊勢力的關注。
兩日後,京都,二條御所。
酷愛蹴鞠的室町幕府第十二任將軍足利義晴,正和幾名側近玩得汗流浹背、不亦樂乎。這時,小姓前來稟報,說是細川晴元前來覲見。
足利義晴聽罷,雖說不太情願,卻還是解散了眾人,回內殿一番沐浴更衣後,這才來到大廣間接見這位春風得意的幕府管領。
就在一年多前,在細川晴元卓絕的政治手腕下,先是延歷寺和六角家替他平定了“天文法華之亂”,後又消滅了細川高國(就是武田元光支援的那位管領)的殘餘勢力,穩定了畿內的秩序,並在不久後敘任從四位下·右京大夫,徹底執掌幕政。
在這位結束細川氏內亂的“中興之主”的“輔佐”下,足利義晴雖然年長他三歲,卻愈發把傀儡的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
縱使心中強烈不滿,可無能狂怒又有何用,唯有盼望有朝一日細川氏還能再生內亂,自己可以趁機謀取一些權力,恢復自“應仁之亂”以來足利將軍家喪失已久的威望。
兩人在殿內坐定後,細川晴元捋了捋自己的八字鬍,直接開門見山,操著頗有些尖銳的阿波口音問道:“殿下聽說了麼,不久前,若狹國的守護走馬換人了。”
足利義晴的第一反應是:“這才過了多久,有半年嗎,吾記得那個武田信豐敘任伊豆守沒多久吧?”
細川晴元點了點頭:“可不是麼,也就半年光景,家督又換人了。不過這次可不一般,幕府在若狹的奉公眾來報,先是伊豆守的堂弟武田信孝起兵作亂,逼迫他讓出家督之位,其後也就半天時間,這個武田信孝又被武田信重擊敗自盡,可憐這伊豆守,一天之內兩度禪讓,也是聞所未聞了。”
“中國有句俗語,叫作‘廟小妖風大’,說的就是這若狹武田家吧,本就疲弱不堪,還動不動就內亂,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當年細川高國、武田元光在桂川原合戰敗北後,曾脅迫足利義晴逃亡近江坂本城,期間雙方多有矛盾。如今,細川高國敗亡,足利義晴重回京都,武田氏也多方打點試圖修補與幕府的關係,可足利義晴仍對當年之事心存芥蒂,說出這種話也無可厚非。
“不過話說回來,這武田信重又是何人,吾之前怎麼沒聽過。”
“此人是伊豆守的弟弟,宗勝大師(武田元光)最小的兒子,年僅十七歲,之前一直在建仁寺出家,也就一個月前才還俗返回若狹。”
“年僅十七歲……一個月前才還俗……根基如此淺薄,如何統御得了若狹那些驕兵悍將。”足利義晴不禁對這個陌生的武田氏新任家督產生了好奇。
“臣倒是覺得這小子是有兩下子的,他利用這次平叛,直接擊敗了‘武田四天王’裡的粟屋、內藤兩家,還吞併了宮川武田氏的領地,實力得到了大幅增長。”
說著說著,細川晴元竟對信重這個素未謀面的武田氏當主多了幾分好感,便向足利義晴建議,是否要借祝賀他繼位這一時機,探一探虛實,嘗試拉攏一番,畢竟如今能對幕府傾力支援的大名屈指可數了,若狹武田氏算是一個。
“吾也正有此意。”足利義晴當即應允:“這幾日我便上奏陛下,派遣敕使前往若狹,著其敘任伊豆守。”
“殿下認為何人適合此行?”細川晴元問道。
“管領心中已有屬意人選?”足利義晴反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