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足利義晴這麼爽快地答應,信重剛要叩首謝恩,卻被細川晴元的一席話潑了冷水。
“這件事恐怕還要再議……”細川晴元對足利義晴說道。
“為何?”足利義晴頗為不解,心想連相伴眾都能這麼痛快地給出去,為何卻給不得一個分郡守護。
“這安藝的形勢現在有些複雜。”細川晴元本想私下跟足利義晴解釋,可後者此刻正在興頭上,執意讓他把話說清楚。
“是這樣的,若狹武田家雖名義上擁有安南、佐東、山縣、安北四郡,佔據安藝八郡的一半。但實際上,他們在安藝的權力一直由安藝武田氏代為行使。
且經過這麼多年的紛亂爭鬥,現在安藝已經形成類似三足鼎立的局面。其中,大內氏佔據山縣、豐田、賀茂、安南四郡全部及高田郡一部,是名義上的安藝守護;武田氏佔據佐東、佐西、安北三郡;毛利氏佔據高田郡東部。
毫不客氣地說,山縣、安南兩郡早已經落入大內氏手中,這種情況下怎麼能繼續任命若狹武田氏為這兩郡的守護呢?”
細川晴元的一席話,雖說不留情面,卻也是事實。況且,此時的大內氏財大氣粗,又一直以來與朝廷和幕府交好,為了小小的若狹武田氏,得罪身兼周防、長門、石見、安藝、豐前、筑前六國守護的西國霸主大內義隆,實在是賠本、甚至是血虧的買賣。
“況且,現在這安藝武田氏的領地三面被大內氏包圍,說句難聽的,還能堅持多久都是個問題。公方這時候將你任命為佐東、安北兩郡的守護,勢必要引起大內介(對大內義隆的尊稱,得源於他的官位“周防介”)的不滿,屆時,誰來平息大內氏的怒火呢?”
細川晴元一套解釋下來,信重明白了,這四個郡的守護,他是一個也不想給自己。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了,剛才還樂呵呵地足利義晴,也感受到了信重氣場的變化,便嘗試著打圓場道:
“依我看,這安北和佐東兩郡不是還沒在大內介手裡麼,況且他都已經是安藝守護了,還在乎這兩郡的分郡守護麼。要麼這樣,吾做個主,這兩郡的分守護還是你們若狹武田氏,至於山縣和安南郡的問題,從長計議吧。”
“殿下,您可要知道,大內介一直將安藝視為禁臠,冒然將兩個郡的守護賜給武田家,後果恐怕……”
細川晴元還沒說完,坐在一旁武田元光倒是上了脾氣:“管領殿下,您這話可說的不對,什麼叫賜給武田家?自氏信公起,我武田家便是安藝的分郡守護,前後歷經兩百餘年,難道這還不夠格嗎,大內氏好意思跟我們爭這分郡守護嗎?”
“發心寺殿消消火。”細川晴元也知道剛才說的話有些冒失了,趕忙向武田元光道歉,“可是也請您替公方、替我想一想,別讓我們為難。”
“兩位殿下,”就在這時,信重發話了:
“在下不顧領內紛亂,率領一千精銳,千里迢迢從北陸趕來京都,想的就是竭誠侍奉公方,討伐不臣,解除管領殿下的燃眉之急。誰能想到,我們武田氏這般盡心盡力,換來的竟是,被無故褫奪歷代擔任的安藝四郡分郡守護之職。兩位讓在下如何向先祖交代?這京都,看來是待不下去了……”
說罷,信重長長嘆了口氣,將臉轉向一邊,故作痛心疾首狀。這一幕,惹得足利義晴也是心生慚愧:“是啊,這武田家不遠千里趕來護衛京都,到頭來非但不獎賞,反而褫奪了人家的役職,這確實說不過去啊。”
“京兆啊,”足利義晴拽了拽細川晴元的衣襟,皺著眉頭輕聲說道:
“你看這事鬧得,要麼還是按吾說的來吧,那兩郡畢竟還在武田氏手裡,有他們敘任分郡守護也算是名正言順,吾想著大內介也不會說什麼。實在不行,事後吾派遣申次去一趟周防,給他好好解釋一下,應該會給吾這個面子。當務之急,還是儘快勸退芥川城中的三好軍。”
細川晴元沉默良久,也思忖了良久,最終還是拍著大腿答應了下來:“既然公方殿都已經發話了,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這安北和佐東的分郡守護一事,就這麼定下吧。”
“多謝殿下!”細川晴元話音剛落,信重便拉著武田元光一起向足利義晴和細川晴元叩首謝恩。
信重心想:“雖說喪失了兩個郡的分郡守護之職,但獲得了幕府相伴眾的地位,總體說來還是得大於失的。做事要有度,既然細川晴元做出讓步了,那自己自當也要退後一步,不然還真有可能鬧得不歡而散。”
“既然如此,那就這麼說定了,晉升相伴眾、敘任兩國守護、兩郡分守護的儀式近期就一併舉行了吧。吾可是聽說,芥川城裡的三好軍蠢蠢欲動呢。”足利義晴說著,轉頭瞅向細川晴元:“你可是答應吾的,絕不會讓戰火波及京都。”
細川晴元點了點頭,故作誠惶誠恐地回應道:“請殿下放心,臣這就派人去向六角彈正請援,也請武衛這邊做好準備,儘快將軍勢帶到山崎城。”
“在下明白,等敘任儀式一結束,在下便親自率兵前往山崎城。”信重回答道。
“很好。”細川晴元點了點頭。
眼瞅著太陽西斜,在細川晴元的建議下,足利義晴邀請信重和武田元光在御所用膳,三條公賴也留下來作陪。幾個人觥籌交錯,把酒言歡,特別是足利義晴,可謂是好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自是要喝個痛快。宴席一直持續到深夜,信重和武田元光喝得酩酊大醉方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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