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各地,共有幾十上百座山峰被命名為“愛宕山”,其中最出名的,恐怕要數位於山城國和丹波國交界、與比叡山齊名的那座京都愛宕山了。
京都愛宕山上之巔建有愛宕神社,其中供奉的愛宕權現,相傳是勝軍地藏的權現,是山嶽信仰、神道火產靈神、修驗道融合產生的神祇,在日本佛教中相當於武神、火神、山神。歷史上,上杉家重臣直江兼續的頭盔上的“愛”字,據說就代表愛宕權現或“愛染明王”。
從鎌倉時代開始,各地從愛宕山白雲寺勸請分靈並建立各地的愛宕神社。因此,日本“愛宕山”眾多也就見怪不怪了,與之相伴的,便是“愛宕山城”也遍佈日本各地。
因此,在新本城選址的時候,便有家臣提議給新城重新取個名字,或者更改築城的山峰,以免名字太過“大眾化”。
不過義重並不在乎這些,首先,這個城址是經過千挑萬選確定的,沒必要因為重名就隨意更改。其次,愛宕權現是戰神、火神,對武士來說寓意十分好,因此以山為城名也非常合適,沒有改名的必要。
況且,義重相信,縱使天下有那麼多“愛宕山城”,可是等有朝一日武田氏真正制霸一方,甚至俾睨天下時,眾人最先想到的,定是舞鶴灣畔的這座武田氏的愛宕山城。
四月十八日當天,義重在愛宕山下的城主居館舉辦了盛大的慶祝活動,這座居館被義重新命名為“飛龍館”,取自《易經》:“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這句話本意是“龍高高的飛在天上,有利於出現有德行的人出來治世”,延伸出來,有著“登臨極位,大有作為”之意,義重的抱負和志向由此不言而喻。
這座飛龍館中庭院深深,古樸肅穆,廊腰縵回,簷牙高啄。正殿之內,雕樑畫棟,奢華非常,狩野元信擘畫的一條金色巨龍騰雲駕霧在殿門正對著的屏風上,神采奕奕、威風凜凜、栩栩如生,使得第一次來到此處的賓客都忍不住嘖嘖稱歎。
當天清晨,宇喜多八郎懷著激動的心情,跟隨香川盛久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走進了早已摩肩擦踵、人頭攢動的飛龍館。
雖說在不久前,便已在飛龍館拜見過義重,獲准正式成為若狹武田氏的家臣,年俸兩百石。三天前,也是在這座居館,義重為他完成了元服,從此之後,正式以“宇喜多直家”之名成為義重家臣團的一員。
但當時畢竟是私下會面,並沒有如今這般盛大的場面,因此,當在眾多盛裝出席的賓客中往來穿梭,看著這些公卿武家翹楚互相寒暄、其樂融融時,宇喜多直家的內心開始波濤洶湧,想著今後將要在這座城池中御恩奉公,他滿眼都是驚羨和憧憬。
跟隨香川盛久剛穿過庭院,正巧迎面撞到了山本重幸,宇喜多直家上下打量著這個戴著眼罩,鬍子拉碴,走路一瘸一拐的中年武士,臉上充滿了好奇。
山本重幸也注意到了這個陌生的年輕面孔,便笑著向香川盛久問道:“盛久啊,這位是?”
“哦,這位是來自備前的宇喜多八郎,是主公新招攬的家臣。”香川盛久回答道,隨即便向宇喜多直家介紹起山本重幸:“這位是本家的軍師,敦賀金山城城主山本重幸,這座居館以及整座愛宕山城都是他親自督建的。”
“在下宇喜多八郎直家,參見山本大人。”宇喜多直家鄭重地向山本重幸施禮道。
“宇喜多?”山本重幸回想起不久前與義重的談話,下意識地問道“那位備前砥石城的宇喜多和泉守與你是何關係?”
“和泉守是在下的祖父,大人與祖父相識麼?”宇喜多直家頓時來了興致。
“我與和泉守並不相識,不過對他的勇武還是有所耳聞的,浦上家這些年能在備前一家獨大,與和泉守的奮戰不無關係。只可惜他最終落得那樣的下場,實在令人唏噓。”山本重幸不禁嘆息道。
宇喜多直家聽了他的話,再次回想起自己命運多舛的童年和少年時光,臉上也隨之流露出了哀怨的表情:“祖父大人為浦上家盡心盡力,卻為奸人所害,在下出仕武田家,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積聚足夠的力量,返回備前,奪回屬於宇喜多家的一切。”
“不錯,有志氣,不愧是和泉守的後代。”山本重幸笑著拍了拍宇喜多直家的肩膀,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吧,我敢斷言,用不了幾年,你就能達成心願的。”
“多謝大人吉言。”宇喜多直家認真地點頭道,“大人貴為本家軍師,才智謀略定然出類拔萃,今後還要請大人多多指教。”
“客氣了,既然都是為武田家奉公,今後有什麼問題或者遇到什麼困難,但說無妨。”山本重幸回答道。
兩人正說著,香川盛久突然插話道:“米津藤藏和高木善次郎呢,沒跟你一起過來麼?”
他口中的這兩人,乃是米津常春和高木清秀,這兩人去年跟隨榊原長政和長坂信政投奔武田氏,雖說得到義重的登用,但念及兩人尚需磨鍊,便交給山本重幸,由他教授劍術、槍術、兵法以及築城之法,一晃也過去大半年了,應該也是時候出師了。
“這倆小子怎麼會缺席這種盛會,這不,正在那邊與九郎(長坂信政)他們聊天呢。”山本重幸指了指不遠處人群中正眉飛色舞交談著的四名三河武士,苦笑道:“這大半年他倆可是憋壞了,不過學習卻不含糊,我已經向主公請示過了,他倆現在也該離開愛宕山城,去外地歷練歷練了。”
“是麼,我也聽說,主公這次準備將八郎、藤藏以及善次郎這些年輕的家臣,派往新佔領地進行磨鍊。”香川盛久回應道,“說到底,本家的人才還是太少了,不然,也輪不到他們出鎮一方吧。”
“這確實是個問題,”山本重幸點了點頭表示認可,卻又分析道:“主要是這次西征戰果太過豐碩了,為了儘可能地維護和鞏固戰果,不得不啟用這些年輕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