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松宮清長在廣間的左側坐定,陽光金燦燦地灑進殿內,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繪有《源氏物語》故事的屏風上。
不一會功夫,浦上政宗則在兩名小姓的陪同下從屏風後方走出,環視一週後,緩緩在殿中央的主位坐下。
“恭迎主公(殿下)。”殿內眾人紛紛躬身行禮,其中也包括松宮清長。
“都起身吧。”浦上政宗頷首回應道。
“主水大人,昨晚可睡得安穩,下人可有招待不周?”浦上政宗扭頭與松宮清長寒暄道,語氣頗為隨和。
松宮清長點了點頭,笑道:“殿下照顧備至,外臣甚為感激。”
“那就好,”浦上政宗報之一笑,緊接著便開門見山道,“今天早早地請大人前來,乃是商量下兩家修好之事。”
說著,便命近侍捧上一封書狀,恭敬地送到松宮清長面前:“前些日子,貴方攜重禮前來拜訪,在下甚為感激,今奉上播州特產風物若干,還請大人替在下轉交武衛殿,不足之處,還請見諒。”
松宮清長接過禮單粗略一覽,上面除了播磨特有的“播州織”“赤穗鹽”,醃漬的“坊勢鯖”等特產以及“姬路獨樂”這樣的手工藝品外,還有數量不菲的播州金,由此可見,浦上政宗確實是下了重本。
“看來浦上家十分重視與武田氏的修好。”松宮清長心想,既然如此,一道出兵三石城的事情似乎有了眉目。
“殿下這是哪裡的話,貴方的誠意在下一定帶到。”松宮清長故作驚喜狀,他身子前傾,笑意盈盈地對浦上政宗表示感謝。
見雙方交談融洽,松宮清長趁機道出了義重交代給自己的任務。
“正如昨日所言,我家主公很是重視與貴方的關係,還請殿下放心。不過,還有件事,不知能否請殿下協助一二?”松宮清長說道。
“主水但說無妨,只要力所能及,本家定傾囊相助。”不明就裡的浦上政宗回答得倒也爽快。
“不知殿下是否知曉,就在昨日,我家主公已率領軍勢進入備前,意欲解決肘腋之患。”松宮清長問道。
聽到此言,浦上政宗略顯失措,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殿下同樣面露驚詫的叫角田佐家和彌延綱家,見前者微微搖頭,隨即否認道:
“哦?武衛殿進軍備前了?在下並不知曉,貴方這是要做什麼,所謂‘肘腋之患’難道是……”
“正是盤踞天神山城的浦上遠江守。”
松宮清長開門見山,“近期作州不穩,之前歸附的一些豪族國人蠢蠢欲動,本家得到可靠訊息,乃是遠江守麾下笹部等國人暗中攛掇所致,大有染指作州,將本家趕出之意。既然如此,主公自是不能坐視不管。”
“武衛殿應該知道,遠江守與本家同氣連枝,貿然出兵,將置本家於何地?”沒等浦上政宗發話,坐在一旁的浦上國秀便按耐不住出言質問道。
“同氣連枝?”松宮清長嗤之一笑,“播磨、備前之爭,比之但馬、因幡(山名氏)怕是不遑多讓吧,掃部繼承家督之位十數年,可曾對備前的遠江守有半分鉗制?後者又可曾對身處室山城的您有半分尊重?”
“主水大人實在太過放肆了。”浦上國秀不滿地提醒道,“兄弟鬩牆或是和睦,皆是本家內部之事,武衛殿此番攻伐備前,是否沒將本家放在眼裡?”
“近江守,此言差矣。出兵備前,不僅是為了本家,也能給掃部帶來好處。”
說著,松宮清長將目光轉移到浦上政宗身上,欠身道:
“殿下繼承了祖上相傳的掃部助官途,是浦上氏名正言順的家督,可現在呢,不僅喪失了對美作的控制,就連近在咫尺播中平原、備前高地也都落於他人之手。
特別是備前,不僅被自己的弟弟篡奪,他還拒不承認您的家督之位,雙方分庭抗禮,使得周遭豪族國人離心離德,浦上一族也日漸衰微。殿下難道不想改變這一現狀麼?”
“我怎麼會不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可以我現在的實力,無法根本無法結束這場曠日持久的內鬥啊。”
浦上政宗心裡默默感慨道,他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太刀鞘上的家紋——這把“長船造”是浦上家督代代相傳的信物,刀柄處鑲嵌的夜光貝母在昏暗中泛著幽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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