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
義重揮揮手示意他就坐,隨後語氣隨和,看似輕描淡寫地對帳內諸將說道:
“我來備前不過半年,有些大人可能還不太瞭解我的行事風格。
我武田一族,當年就是靠著對幕府的忠誠,得以世襲若狹守護之職。因為,我最看重一個‘忠’字,不管你之前為誰效力,只要是來到本家麾下,前面一頁大可翻過,今後只要忠心耿耿,本家絕不虧待;
當然,也最憎恨見利忘義、反覆無常之輩,若是有人進了本家的軍帳,還有不臣之心,甚至不臣之舉,那休怪義重無情。”
一邊說著,義重一邊看著這些將領,特別是明石景親、坪井信盛等備前降將的面部表情,眼睛彎成一副月牙,笑著道:
“好了就說這麼多,這樣吧,再給大家一個機會,要是對本家不滿,大可自行離去,我絕不為難。過了今天,誰還想做第二個‘平谷信輝’,結果可就沒這麼體面了。”
帳內頓時陷入一片寂靜,山縣盛信、熊谷隆直等重臣面不改色,只是偶有餘光瞥向後排的備前降將,明石景親等人則是相互觀望,面露惶恐,中山信正、島村盛實這些傢伙什麼下場他們看在眼裡,平谷信輝又會被安排什麼“好差事”,他們也心知肚明。
僅僅片刻,明石景親和坪井信盛幾乎同時從馬紮上站起,衝到諸將中間空地上,“撲通”一聲跪拜下來,其餘備前降將見狀也趕忙跟隨,眾人皆深深拜伏道:
“臣惶恐,自問跟隨主公以來,竭誠奉公,守沼城、戰砥石,未嘗不衝鋒在前,臣等願在此立誓,今後若有二心,願遭七難八苦,子孫斷絕!”
“起來吧,我就是說說罷了。”
義重淡淡道,隨即使了個顏色,宇喜多直家和米津常春見狀,趕忙一左一右將明石景親和坪井信盛扶起,兩人此刻已是汗流涔涔,一邊用衣袖擦拭汗水,一邊退著坐回原位。
“我喜歡醜話說在前頭,別到時候因為類似的事情再動刀兵,傷了和氣。”
說完,義重站起身,緩步走到中央,居高臨下看著瑟瑟發抖的平賀元春,“你就是毛利右馬頭的次子,安藝平賀氏當主,平賀元春?”
“正是。”平賀元春抬頭看了一眼,又立刻把頭低了下去。
經過剛才那一齣戲,他本就忐忑的內心更加驚悸:
這才幾日,那一串在備前響噹噹的人物,全都成了刀下冤魂,而自己率領的毛利精銳,以及三村氏傾巢而出的兩千多軍勢,僅僅兩天功夫便被擊潰,這是何等強悍的實力!
“藤藏,”義重沒有繼續詢問,而是側首看向一旁的米津常春,“你確定,你抓回來的這個傢伙,是平賀元春?”
“臣敢保證,他絕對是。”米津常春篤定道,“逮到的三村家、毛利家俘虜都指證過了,而且他自己也承認了……”
“不對,我看不像。”
義重伸手打斷了他的解釋,伏下身子,伸出手托起平賀元春的頭,左右左右打量片刻,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弧度,“毛利又馬頭何等英雄,家中兒郎聽聞也是一個比一個勇武擅謀,怎會有這樣一個怯懦之輩?”
“哈哈哈!”
“是啊,這真的是屢破尼子、大內介倚重的毛利右馬頭的兒子嗎?藤藏,你可別真抓錯人了!”
聽到義重這般調侃,帳內頓時鬨堂大笑,這一幕,讓平賀元春面紅耳赤,他掙脫開義重的手,鼓起勇氣與義重眼神對峙,“敗軍之將,聽由殿下處置,但請不要輕視我毛利家,更不要因我之敗,牽連家父之威名。”
“還有點骨氣。”
義重站起身回到主位坐下,語氣依舊平和,“他的身份,還要再仔細核實。若真是右馬頭之子,他應該會與本家交涉吧?先把他押下回砥石城,等北上解決了伊賀久隆這個叛徒,再考慮如何處置也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