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小姓送來一張折了好幾道的和紙，阿渚展開端詳了一陣，便雙手遞給義重，“殿下，評定的座次排好了，請您過目。這次來的人比三年前將近翻了一番……”
義重接過後掃了幾眼，點頭道：“嗯，你辦的很妥帖，不過宇喜多直家的位置往前挪兩排，他在備前、備中、播磨都立了大功，不能再跟三年前似的坐在後面了。還有，米津、高木這兩人，也往前挪一挪，此番也是辛苦了。”
“嗯，妾身記下了。”
阿渚認真地點頭，目光在義重臉上停留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
義重把紙還給她，語氣緩和下來：“行了，別忙了，剩下的事交給仁右衛門去辦。你和吉乃先去洗漱一番、換身衣服，晚上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可是，還有好多事要準備……”
“我說了，交給仁右衛門。”
義重的語氣不容置疑，但尾巴上拖了一句，“你們這幾天辛苦了，就當是陪陪我吧。”
阿渚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什麼，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在義重的注視下，阿渚牽著源太郎，乳母牽著源次郎和源三郎，順從地返回內殿，吉乃抱著已經有些睏意的玉子跟在她身後。
經過義重面前時，輕輕欠身，幾乎是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殿下，歡迎回來。”
義重望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那是空氣中混著庭院裡青苔的溼氣、廚房飄來的昆布湯的鮮味，以及老楓樹葉子被暑熱蒸出的微苦清香。
七個月了。
從正月初十離開愛宕山城，到備前、到美作、到因幡、到伯耆，刀光血影、屍山血海，一路殺過來，此刻站在自家院子裡，聽著孩子們追逐打鬧的嬉戲聲，竟覺得恍如隔世。
“主公。”
平井利政的聲音從迴廊那頭傳來，把他拉回現實。
“金吾那邊，已經安排妥當，隨行的家眷重臣也都妥善安置了。不過……”他壓低聲音，“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一路上話也少得很。”
“意料之中。”
義重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平淡，“自家的領地現在被本家包圍了，換誰臉色都好看不了。他若是一心跟隨本家，大可不必擔心，現在無非就是放不下‘四職’的面子，以及祖上‘六分之一殿’的榮光罷了。我覺得，這次攻略伯耆之後，他是要好好想清楚，以什麼身份自處了。”
從丹後到但馬，從但馬到播磨，義重先後擊敗一色、山名和赤松，“四職”之三已匍匐在武田家的馬蹄鋼刀之下，而收割了京極氏的尼子氏，也在武田家面前碰了一鼻子灰，武田氏儼然成了“四職終結者”和“名門收割機”。
舊的秩序由此終結，新的秩序由此開創，這對周圍大名，甚至是幕府和管領都是極大的震懾。
“臣明白。”
平井利政輕輕頷首，頓了頓又道，“對了，香川掃部他們今天下午就能到，和浦上掃部一起。粟屋圖書助和雅樂助也已經啟程了。另外，備中那邊進展順利，估計也就這一兩天了。”
義重點點頭，“不急，讓他們定定心心趕路。”
他邁步走向內殿，木屐踩在廊下的板子上，發出沉穩的“咔咔”聲。
遠處，源太郎手中的小弓射中了遠處的靶子，興奮地手舞足蹈。
“哥哥，我去撿！”
源次郎急忙跑過去拔箭，兩條小短腿跑得飛快，“噗通”一聲被小石頭絆倒，可他哭都沒哭一聲，又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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