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夕陽下的愛宕山如同一座金山熠熠閃光，一騎快馬身披彩霞在餘暉中從山腳疾馳而過。
馬背上的武田武士一騎絕塵，懷中藏著一封繫著赤白雙色水引的書狀，沿著六間街一路疾馳至飛龍館門前。
飛龍館內，驚鹿竹筒“篤”地一聲叩在石缽上，清響盪開，恰好蓋過三條公望急促的腳步聲。
“主公，御教書到了！”
義重正躺在中庭的松樹下乘涼，聞聲緩緩睜眼。
御教書被恭敬呈上，書狀內裡用封紙仔細包裹，白麻紙面撰寫著端正的右筆行文，上方還塗上了筆直的墨引（一種標記，防止中途拆看）。
他坐起身，拆開封紙，展開內裡，目光快速掃過足利義晴的花押和那幾行雋秀的文字。眉峰微挑。
“這就準了？”
義重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轉身步入松之間。
山本重幸、松宮清長、山縣盛信等人正在松之間內商量著上洛的各項籌備事宜，殿內充斥著忙碌和緊張的氛圍。
“你們看看這個。”
義重將御教書遞給離門口最近的山本重幸，徑直走到上首坐定。
“主公，這速度……”
山本重幸掃了一遍，看著落款處的日期，嘴裡不禁“嘶”了一聲。
“你算算看，”義重慵懶地倚在憑几上，“付狀是二十七日送到京都的，順利的話，當天或者次日轉呈公方，可你們看看日期，二十八日。”
“幾乎是收到付狀的當天，公方就批了。”山本重幸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鬚，獨眼微眯。
“付狀是送給細川京兆的，也就是說一天之內，京兆和公方都應允了。”
義重靠回憑几上，仰頭盯著天花板上的圖案，沉默了好一會兒。
“快。”
“嗯？“山本重幸愣了下。
“太快了。”
義重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傳到山縣盛信手中的御教書上，“京兆那邊倒還好理解，他如今被細川氏綱逼得焦頭爛額，巴不得我明天就帶兵殺進畿內替他平叛。可公方那邊……”
他頓了頓，拇指與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按理說，我這次上洛是有求於他的，他完全可以故作矜持，裝裝樣子，哪怕拖個十天半月也是正常的。可他偏偏……痛快得不像話。”
山本重幸閉上眼，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主公多慮了。”
“哦？”
“公方不過是京兆的傀儡罷了。”
山本重幸語氣篤定中帶著一絲嘲諷，“京兆點了頭的事情，公方哪敢說半個不字？況且本家上洛，對幕府來說也是臉上有光的事——堂堂一百四十萬石的大名主動覲見，這不正說明幕府還有幾分威望麼？公方順水推舟，不過是做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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