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零九天。”
阿渚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被風吹散的花瓣,“上次見殿下,已經是兩百零九天前了……”
義重低頭看著她,這個平日裡端莊自持、從不輕易流露情感的女人,此刻依偎在他懷裡,肩膀微微發抖,倔強地把臉埋著,不肯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
“我知道,這些年你辛苦了,一個人在京都照顧彈正,是我來晚了。”
阿凜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父親大人身邊有許多人侍奉……妾身沒什麼辛苦的。”
“嘴硬。”
“才沒有。”
義重笑了,低頭在她耳畔說了句什麼,阿凜的身體猛地一僵,耳根子連著脖頸全紅了。她抬起頭,嘴唇翕動著,想反駁,又說不出口,最後只是恨恨地捶了義重胸口一下。
義重不再說話,彎腰將掉落在地的披衣撿起來,順手搭在自己臂彎上,另一隻手攬住阿凜的肩,帶著她向內院走去。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迴廊的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廊下的風鈴被夜風撩動,叮咚一聲,像是這座古都在夜色中輕輕吐了口氣。
寢室的障子門被合上,燈燭被吹熄,月光透過薄薄的紙門灑進來,像是在榻上鋪了一層銀白的絹。
屋內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兩人的小袖疊放在屏風旁,上面還殘留著夜風裡白梅的餘香……
次日清晨,陽光從紙門的縫隙裡鑽進來,義重睜開眼,身側是空的,被褥已經疊得整整齊齊。他剛撐坐起來,就聞到一股淡淡的味噌湯的香氣。
“殿下醒了?”
阿凜邁著小碎步走進來,已經換了身素雅的小袖,長髮披肩,卻遮不住白淨的脖頸,整個人恢復了六角家公主該有的端莊模樣,彷彿昨夜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早膳已經備好了,殿下若沒其他事情,用過之後便出發吧,兄長(六角義賢)一早就派人來等候了。”
“昨晚有些累著了,讓我緩緩。”義重伸了個懶腰。
阿凜臉頰又紅了,趕忙起身去招呼侍女端膳。
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義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
辰時(早上七時)剛到,義重一行便浩浩蕩蕩從武田邸出發,朝東洞院方向行去。
義重騎在馬上,身後跟著山縣盛信、山本重幸、松宮清長等一眾家臣,阿凜和源次郎乘坐的輿車跟在隊伍中間,兩旁是全副武裝的馬廻眾。
沿途的京都町人紛紛駐足觀望,竊竊私語。
“那就是若狹武衛?”
“嘶——你看那些武士,一個個殺氣騰騰的,跟京都那幫酒囊飯袋完全不是一回事。”
“聽說武田家上洛途中,順手便把丹波守護代內藤彈正給滅了,連盤踞宇津城的宇津家也給端了……”
“這才幾天功夫,宇津家可是地跨丹波、山城兩國,管領大人都拿他沒辦法,就這麼被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