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搬出此事是何意思？”
義重心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不過，”晴元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公方最近公務繁忙，暫無時間接見殿下，而正式頒佈御教書要等殿下覲見之後方可進行。”
“公務繁忙？”
義重心裡冷哼一聲：“有大館常興這層關係在，公方繁不繁忙我豈會不知？不過是現在畿內不穩，想以此為藉口，把我釘在京都，為他抵擋一陣細川氏綱罷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跟細川晴元翻臉的時候，面上工作還是要做足。他趕忙俯身，語氣恭敬誠懇：“有勞殿下一直掛念此事，在下甚為感激。”
“這是哪裡的話，”細川晴元大手一揮，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答應您的事情，我一定會盡力去辦。再等幾日，您也難得來京都，正好多留些時日，遊歷一番這洛中洛外的風光。”
從細川邸出來，義重深吸了一口氣，初秋的京都街頭，町屋的屋簷下掛著晾曬的柿餅，橘紅色的果肉在紙燈籠昏黃的光芒下泛著糖霜般的光澤，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膩的果香。
眾人慢悠悠抵達武田邸門口，義重並未下馬，而是對諸將道：“這幾天往返辛苦了，你們先回去休息，清長，您跟我去一趟大館邸。”
松宮清長點了點頭，控著韁繩靠上來，低聲問：“主公打算把越水城的事告訴治部？”
“他在細川邸有眼線，今晚還是要去一下的，以免他生疑。不過，就告訴他範長答應出兵就行，其他的一個字都不要多說。”
……
大館邸離細川邸不遠，騎馬半炷香便到。
大館常興在表書院接見了義重，不過大館晴光今日不在，說是去東山替將軍處理寺社的事務。
義重開門見山，將三好範長答應出兵的訊息如實相告。當然，關於自己那晚跟三好範長的對話，一個字沒提。
大館常興一聽，激動得老眼放光，原本佝僂的脊背都挺直了幾分，雙手在膝上微微發顫。
“武衛殿！若此事真能成，您便是再造幕府之功啊！”
義重連忙擺手，一臉謙遜：“治部謬讚了，這一切主要還是出自筑前守對公方的忠誠。在下不過是跑了趟腿，傳了句話。”
他頓了頓，話裡有話地加了一句：“不過，若是可以，還望治部在公方面前，多多替在下美言。”
大館常興連連點頭，那張老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兩人又聊了片刻，義重將話題不著痕跡地拐到了另一件正事上：“治部之前提到過，公方與遊佐河內守那邊有過接觸，不知當時是如何聯絡上的？”
大館常興的笑容微微一收，混濁的老眼裡掠過一絲審慎：“殿下問這個……是作何打算？”
“在下想親自與遊佐河內守接觸一下，”義重的語氣坦然，“範長那邊既然已經談妥，接下來便是與細川氏綱取得聯絡，而遊佐河內守則是其最大助力。”
大館常興沉吟片刻，蒼老纖細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幾下，終於開口：“在下主要是透過同為‘內談眾’的攝津元造聯絡的。”
“攝津元造？”義重在記憶裡搜了搜，“攝津守？”
“嗯，攝津一族從幕府建立起便是幕臣，在各方都有人脈。”大館常興進一步解釋道，“他的女婿日野晴光，是遊佐河內守妻兄，憑藉這層關係便聯絡上了。”
義重不禁苦笑：大館常興——攝津元造——日野晴光——遊佐長教，這條線，繞了三個彎，卻還真被大館常興給走成了，這些畿內勢力盤根錯節的關係可見一斑。
“治部的意思是，都是透過攝津元造聯絡日野晴光，再由日野晴光聯絡遊佐河內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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